
续上
12:30,随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江古田高中仿佛瞬间解除了某种封印,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室,争先恐后地朝着食堂的方向奔去。走廊里顿时充满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欢声笑语,整个校园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二年B班的教室里,工藤依雨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取出三个便当盒,深灰色的布包一层一层打开,码放得整整齐齐

食堂今天是咖喱饭,去晚了可就没了。
黑羽快斗抱着饭卡从前排蹿起来,路过时还不忘回头招呼

雨酱,利威尔,一起啊,我请。
不用,我们自带了。

工藤依雨提起便当袋,又把江户川柯南抱起来
我们去天台吃,那里安静。


天台?行吧,那我们食堂见。
黑羽快斗挥挥手,被中森青子拽着后领拖走了

快走啦快斗,再磨蹭咖喱真的没了。

知道了知道了,青子你轻点,领子要断了。
两个人的拌嘴声渐渐远去。利威尔拎起自己的便当袋,跟在工藤依雨身后出了教室,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天台上晾着几件体育社团的队服,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围栏下摆着两排长椅,视野开阔,能看见大半个操场和远处错落的屋顶,风里带着五月草木的清香
就这儿了。

工藤依雨在长椅上坐下,把柯南放到自己旁边,三个便当盒一字排开,打开盒盖
他的便当是昨晚和今早分两次做的。一盒是三文鱼饭团配玉子烧和烫青菜,一盒是照烧鸡肉丸配西兰花和小番茄,最小的那盒是专门给柯南准备的儿童便当,米饭用海苔捏成了小小的足球形状,旁边卧着一只煎得圆滚滚的章鱼香肠。利威尔的那份也毫不含糊,米饭压得平平整整,菜与菜之间用锡纸隔开,一点汤汁都没有串味

卖相不错。
利威尔在他身边坐下,先不动筷子,目光扫过盒内每一处分隔,确认摆放整齐,才拿起筷子
快吃吧,下午是体育课。

工藤依雨把儿童便当递给柯南
哥哥,你的。

柯南接过便当,四下看了看,确认天台门从里面闩着,四周再没有别人,立刻卸下了小孩子的伪装,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也沉回了属于工藤新一的语气

可算能好好说话了,装了一上午小孩,笑得我脸都僵了。
他叉起章鱼香肠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下午体育课?什么内容。
长跑。

工藤依雨夹了一颗小番茄
体育老师上午在教员室说的,十圈。


十圈?
柯南差点被饭呛到

这学校的体育老师是魔鬼吗。
对你现在的身体来说是够呛。

工藤依雨瞥他一眼
到时候你跟在我身边跑,跑不动就说,我去跟老师讲,就说小孩子玩累了要休息,没人会怀疑。


喂喂,我可是侦探,体力没那么差。
柯南鼓着腮帮子抗议
利威尔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肉丸,听到这里,淡淡插了一句

十圈而已,吵什么。我手底下那些新兵,刚进调查兵团的时候,晨练起步就是三十圈,跑不完没饭吃。
柯南和工藤依雨同时看向他

三十圈?

利威尔,你们兵团还招人吗,我突然觉得当侦探挺幸福的。

现在不招了。
利威尔端起便当盒旁自带的小茶壶,倒了一杯纯红茶,依旧是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扣杯沿的握法

没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工藤依雨却听懂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夹菜的筷子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盒里的玉子烧分了一块过去
多吃点,下午跑步。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谢,默默吃了
风从天台那头吹过来,掀起工藤依雨银白的发丝。他咽下嘴里的饭,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放下筷子,转向利威尔,神色认真起来
利威尔,有件事,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嗯。
利威尔也放下筷子

你说。
工藤依雨把身边的柯南往前带了带,让他站到自己和利威尔中间
他叫江户川柯南,是个假名字。

工藤依雨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坦荡地看着利威尔
他真正的名字,叫工藤新一,是我的亲哥哥。多罗碧加热带乐园那天晚上,他跟踪黑衣组织的交易,被人打晕灌下了一种叫APTX4869的药,身体从18岁缩回到了8岁的样子,才不得不化名柯南,借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利威尔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灰蓝色的眼睛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静。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孩子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推理习惯,没有一样像真正的8岁小孩

难怪。
他缓缓开口

第一天在车上,你喊他哥哥,我就觉得奇怪。
这件事,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工藤依雨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姐姐工藤黎月,我弟弟工藤依优,我妹妹工藤依雪,还有阿笠博士。除此之外,连小兰姐和园子姐都不知道。现在,多了你一个。


小雨。
柯南仰头看他,又看向利威尔,难得正色

利威尔,这件事关系到我和我身边所有人的命,黑衣组织心狠手辣,一旦走漏风声,小兰、叔叔、博士,一个都跑不掉。

我明白。
利威尔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出了你的口,进了我的耳朵,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利威尔这辈子,答应守住的事,没有一件漏过。
他说这话时,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分量。工藤新一看着他,悬着的那点心思彻底落了地,郑重地弯下腰

拜托了,利威尔。

别鞠躬,吃饭。
利威尔皱眉,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

饭要凉了。
工藤依雨看着这一幕,冰封似的眼底化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沉默了几秒,又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揉了揉柯南的脑袋
哥哥,想不想暂时变回去一会儿。

柯南猛地抬头

你是说……你的魔法?
嗯。

工藤依雨站起身,天台风大,他银白的长发在身后扬起
圣魔法里有一门圣时术,能让被药物夺走的时间短暂归位。我试过几次,以我现在的魔力,能维持半个小时。这里没有别人,正好。

他闭上眼,双手在胸前交叠,掌心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风忽然停了,天台上的光像被什么牵引着,一缕一缕朝他掌心汇聚。他轻声念诵,声音清润如天籁,在空旷的天台上传出很远


以圣神之名,沉睡于血脉中的圣洁之光啊,请聆听我的祈愿。解开缠绕此身的时间之锁,抚平被毒药篡改的岁月年轮,让原本的模样,在圣光的庇护下短暂归真——圣时·归真。

最后一个字落下,乳白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温柔地裹住了柯南小小的身体。光芒里,孩童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骨骼轻轻作响,西装外套像被风吹起的帆一样鼓荡、变幻,重新凝成帝丹高中的男生校服

光芒散去,长椅前站着的,已经是18岁的工藤新一
利落的黑发,自信的眉眼,鼻梁高挺,身形修长,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啊……还是自己的身体舒坦。
他转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噼啪作响

每次变回来都觉得,能堂堂正正走路真好。
利威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又若有所思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现在我信了。
他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你跟楼下那个黑羽快斗,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发型,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家伙啊。
工藤新一在长椅上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那份没吃完的儿童便当,动作却已经是少年人的利落

我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他,也吓了一跳。这世上长得像的人不少见,像到这个份上的,头一回。

他不简单。
利威尔言简意赅

手稳,眼神活,走路没声音,是练过的。

我也这么觉得。
工藤新一眯了眯眼,侦探的直觉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先不说他。利威尔,既然你都知道小雨的秘密了,有件事我也想跟你说清楚,省得你以后从别人嘴里听见乱七八糟的版本。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

你是不是想问,小雨跟今天早上那个阮念漪,是怎么回事。
利威尔没有否认。早上那场闹剧他全程看在眼里,少年翻资料时被打断的厌恶,被抓住手腕时眼底翻涌的恶心,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说,我不问。
利威尔放下茶杯

但你要是想说,我听着。
工藤依雨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垂着眼,银白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很轻
没什么不能说的。14岁那年,在一场宴会上认识的。

那年阮家攀着圣霖的关系办酒会,我跟着姐姐去了。

他盯着便当盒里整齐的饭团,像在看一段很远的旧事
阮念漪端着果汁撞了我一下,跟我道歉,抬头看见我的脸,眼睛都直了。后来她天天找各种由头出现在我面前,温柔,体贴,说话轻声细语,说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的人。

他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发苦
我那时候14岁,爸妈走得早,姐姐忙,哥哥也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天天围着你转,说着你爱听的话。我以为那就是喜欢,就答应了。这一答应,就是两年。


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工藤新一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没散尽的火气

14岁的小雨被她哄得团团转,我劝过,他那时候听不进去。你知道她私底下是什么样吗,当着小雨的面清纯得像张白纸,转过身就使唤这个、挤兑那个,跟那个叶知珩不清不楚,还把小雨当提款机和炫耀的资本,张口闭口就是我男朋友是工藤家的人。

后来是怎么看清的。

有一次我提前结束案子去找他,正好撞见她在走廊里跟叶知珩打电话。
工藤新一冷笑一声

她跟电话那头说,工藤依雨那张脸是真好看,可惜是个没爹没妈的冷木头,要不是看在圣霖集团的份上,她才懒得伺候。还说等结了婚,工藤家的东西早晚有她一份。
工藤依雨安静地听着,指尖在便当盒边缘轻轻摩挲
我当时就站在拐角,全听见了。

可笑的是,听见的那一刻,我竟然没觉得多意外。好像心里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我回去之后什么都没说,把她送的东西一件件打包寄了回去,当天晚上提了分手。


她闹了很久。
工藤新一补了一句

哭,求,割手腕拍照发过来,找说客,什么手段都用了。小雨一次都没回头。这次更过分,直接追到江古田来了。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风吹过围栏,发出轻微的嗡鸣
工藤依雨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极少示人的疲惫
怪我自己。

是我眼瞎,连那种人都看不穿,白白被骗了两年。从天使变成恶魔的人,本来就不该再信谁,是我自己不长记性。


闭嘴。
利威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
工藤依雨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被骗的人,不叫眼瞎,叫把心交出去过。
利威尔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惊人

处心积虑骗你的人,才叫脏。你14岁,父母不在身边,有人天天对你好,你信了,这不是错。错的是那个拿着你的信任当筹码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丝

我认识你一个多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清楚。饭做得干净,屋子收拾得整齐,猫养得好,哥哥护得住,半夜还会爬起来给人盖被子。你要是眼瞎,这世上没几个眼睛亮的。
工藤新一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笑开了,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弟弟

听见没小雨,利威尔平时一句话掰成三句说,今天这是把一个月的量都给你了。他说得对,那女人不值得你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你有哥哥姐姐,有弟弟妹妹,现在还有这么个……
他上下打量利威尔一眼,憋住笑

这么个室友。日子往前看。
工藤依雨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伸手把被风吹乱的银发别到耳后,再抬头时,眼底那点自我厌弃已经散了,重新恢复成冰封湖面般的平静,只是那冰层底下,比来时多了一点温度
吃饭。

他把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凉了。


早该凉了,都怪你。
工藤新一笑着抢了他一个饭团,三个人重新动筷,天台上的气氛重新轻快起来
饭后,工藤依雨把三个便当盒拿到天台角落的水龙头下冲洗,工藤新一靠在围栏边跟利威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从江古田的街道聊到学校的课程,谁也没有再提阮念漪三个字
便当盒洗干净,用布擦干,重新装回袋子里。工藤依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7分钟
哥哥,还有三分钟,准备一下。


知道了。
工藤新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冲利威尔伸出手

利威尔,等我变回去,当着别人的面,还得继续演我的小学生,以后私下里,直接喊我新一就行。
利威尔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新一。
他念了一遍,点头

你也是,直接喊利威尔。
乳白色的光再次亮起,又缓缓散去。18岁的少年像被时光的潮水轻轻卷走,长椅前重新站回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系着红色领结的8岁孩童,身上的校服也变回了那身小小的西装

江户川柯南低头看了看自己变短的手脚,叹了口气

每次都觉得,半小时过得也太快了。
走吧,快上课了。

工藤依雨把便当袋递给利威尔,重新把他抱起来
下午体育课,记得装得像一点。


啰嗦。
13:10,下午的预备铃响起,午休的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班里一阵兵荒马乱,男生女生分别在更衣室换上江古田高中的体育服,白色短袖,深色长裤或短裤,袖口和裤腿镶着学校的标志色
工藤依雨换好衣服出来,银白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清隽的脖颈,173公分的身形在运动服下显得纤细挺拔。他弯腰把换了迷你运动服的柯南抱起来,跟着人流往操场走。利威尔走在他身侧,短袖下是线条利落的手臂,步伐沉稳
操场上,体育老师吹着哨子集合。二年B班的学生三三两两跑到跑道边站成两排
阮念漪和叶知珩来得最晚,却偏偏绕了半圈,一左一右挤到了工藤依雨旁边的位置。阮念漪站在他左手边,叶知珩站在他右手边,把利威尔隔在了叶知珩外侧

小雨,好巧啊,我们站一起。
阮念漪仰起脸,笑得甜腻,还故意把马尾甩了甩
工藤依雨目视前方,一个眼神都没给

巧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挤过来的。
柯南在工藤依雨怀里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叶知珩吊儿郎当地站着,目光扫过利威尔,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懒洋洋地开口

某些人啊,学习好有什么用,待会儿跑步,别跑两圈就趴下了,还得让人抬着去医务室。
利威尔连眼皮都没抬,像没听见
体育老师集合完毕,举着点名册宣布

『体育老师』今天的内容,长跑。所有人,跑道十圈,按圈数打卡,少一圈期末成绩扣分。跑完的同学自由活动。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十圈?老师,一圈可是400米啊!

四十圈?不对,十圈四千米,杀了我吧。

我现在申请去医务室还来得及吗。
除了工藤依雨和利威尔,全班脸色都绿了。黑羽快斗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中森青子更是垮下了圆圆的脸。铃木园子扒着毛利兰的胳膊,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工藤依雨把柯南放到地上,自顾自走到跑道边,开始做热身。压腿,转踝,活动手腕脚踝,扩胸,体转,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不紧不慢,呼吸绵长。利威尔站到他旁边,同样沉默地热身,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都愣着干什么。

工藤依雨回头看了一眼哀嚎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开
不想跑废,就先热身。腿抬高,脚踝转开,跟着我做。

他一边示范一边说
等会儿跑起来,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脚步放轻,重心别压在脚跟。一开始别冲,跟着前面的节奏,十圈分配好体力,最后两圈再加速。

同学们半信半疑,却还是三三两两跟着他做起来。黑羽快斗学得最快,中森青子、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也认真地压腿转踝,连几个平时最讨厌运动的男生都跟着比划
只有阮念漪和叶知珩站在原地没动

热身有什么用,十圈呢,做了也白做。
叶知珩嗤了一声,双手抱胸

就是嘛,累死了。
阮念漪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刘海

跑完一身汗,妆都花了,小雨该不喜欢我了。
旁边的黑羽快斗听见,跟中森青子对视一眼,双双露出“没救了”的表情
热身完毕,所有人上了跑道。体育老师哨子一吹

『体育老师』跑。
人群呼啦啦冲了出去。一开始还有几个男生逞能抢在最前面,被工藤依雨不紧不慢地一句“冲这么快,第五圈别哭”给喊了回来。大家照着他教的呼吸节奏跑,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脚步压着同一个频率,跑着跑着,果然发现胸口没那么闷了,腿也不像想象中那样灌了铅
最前面的是工藤依雨和利威尔
两个人并肩跑在内道,步伐又轻又稳,呼吸绵长,连节奏都几乎重合。工藤依雨束起的银发在身后一荡一荡,侧脸平静,连汗都出得克制;利威尔的跑姿更是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像一头贴地掠过的黑色猎豹,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四千米对他而言,连调查兵团新兵晨练的零头都算不上
柯南迈着小短腿跟在两人身侧,跑得脸蛋通红,却咬着牙一步没落下,侦探的底子还在,8岁的身体跑起来竟也有模有样

柯南,慢点跑,别摔了。
路过的毛利兰忍不住喊

小兰姐姐我没事。
柯南头也不回地喊,声音脆生生的
十圈,四千米。工藤依雨和利威尔几乎是同时跨过终点线的,连大气都没喘几口,只是额角渗了薄汗。工藤依雨平时就有晨跑的习惯,天不亮就沿着米花町的河堤跑五公里,风雨无阻,这十圈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27分钟。
利威尔看了眼秒表,语气平淡

慢了。
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兵团操场。

工藤依雨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又蹲下来给跑过终点的柯南擦脸
哥哥,还行吗。


勉强……及格。
柯南叉着腰喘气,嘴硬道

要不是这身体,我能跟你俩一起冲线。
是是是,大侦探。

陆续有同学冲过终点,一个个瘫在跑道边的草地上,却发现比想象中轻松太多,纷纷朝工藤依雨竖大拇指

工藤,你那呼吸法神了啊,我真的跑完了。

以前跑三圈就想死,今天十圈居然活下来了。
黑羽快斗跑过来,往草地上一躺,笑嘻嘻地喊

雨酱,你简直是被学习耽误的体育老师。
工藤依雨没接话,只是从运动包里掏出几瓶矿泉水,挨个分给跑完的同学。铃木园子接过水,神秘兮兮地凑到毛利兰耳边

小兰你发现没,小雨递水,第一个永远给利威尔。

园子你真是……
毛利兰红了红脸,却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
跑道上,还有两个人在苦苦挣扎
阮念漪和叶知珩落在最后,被整整套了三圈多。两个人没做热身,刚跑完一圈就岔了气,叶知珩脸色发白,阮念漪鬓发散乱,刘海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哪里还有半分清纯大小姐的样子。他们跑跑停停,跑几十米就弯着腰喘半天,活像两条被抛上岸的鱼

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阮念漪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废物,起来,还有六圈。
叶知珩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嘴硬腿软
跑道边休息的同学没一个过去搭话。经过早上那一出,谁都看得明白这两个人是什么路数,大家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默契地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体育老师看了眼秒表,忍不住在场边喊

『体育老师』最后两位同学,加快速度,别停下来走,还有六圈呢,照你们这个速度,下课都跑不完。
两个人只好咬着牙重新挪动灌了铅似的腿
跑完的同学陆续开始自由活动。黑羽快斗抱着篮球,吆喝了几个男生往篮球场去,跑动间回头冲这边喊

利威尔,来不来打一场,缺个人。

来。
利威尔把毛巾往工藤依雨手里一塞,起身走过去。他一上场,比分就成了摆设,断球、突破、投篮,动作干净得让对面连衣角都摸不到,几个回合下来,篮球场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女生,惊呼连连
中森青子拉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坐在树荫下聊天,三个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笑声一阵一阵的。柯南叼着水瓶的吸管,凑到工藤依雨身边坐下,一大一小看着跑道
跑道上,阮念漪拖着沉重的步子又转过半圈,经过树荫时,她抬起汗湿的脸,朝工藤依雨望了过来
那目光里蓄满了水汽,楚楚可怜,嘴唇微微张着,像在无声地求救。她太擅长这个表情了,从前只要她这样看着工藤依雨,无论是多累的活、多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沉默着替她做完
工藤依雨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湛蓝的眼底没有心疼,没有动摇,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转身朝篮球场的方向走去
哥哥,利威尔,走了,去那边阴凉地看打球。


来了。
利威尔正投进一个球,听见声音,把球抛给队友,下场走过来,自然地挡在了工藤依雨和跑道之间,把那道黏糊糊的视线隔得严严实实。三个人谁也没有再回头
阮念漪僵在跑道上,脸上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从前那个只要她红了眼眶就会手足无措的少年,这一次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离她远得可怕,远得她再也追不上

漪漪,发什么呆,跑啊。
叶知珩喘着气催她

跑,就知道跑。
阮念漪咬着牙,眼底翻涌着不甘,却也只能重新迈动双腿
两个人一直跑到下课铃响,才在体育老师铁青的脸色里磨完了第十圈,冲过终点的瞬间双双瘫倒在草地上,上气不接下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汗水把运动服浸得透湿,狼狈不堪。没有人为他们鼓掌,也没有人递水
下课集合,体育老师宣布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议论声里全是对下午剩余课程的期待,没人再提跑道上那两个人
下午剩下的课在蝉鸣里慢悠悠走完。放学铃响时,夕阳已经斜斜地挂上了教学楼的檐角

二年B班的学生陆续离校。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并肩走出校门,顺路去同一条街上的甜品店;毛利兰牵着柯南,和铃木园子一起往车站走,晚上毛利侦探事务所还有咖喱饭等着

小雨,利威尔,明天见。
毛利兰回头挥手
明天见,小兰姐,园子姐。

校门口的另一侧,两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阮念漪和叶知珩几乎是被司机搀着塞进车里的,两个人腿软得连台阶都迈不利索,临走前,阮念漪还隔着车窗死死盯着工藤依雨的背影,直到轿车驶远

娇气。
利威尔收回目光,吐出两个字
回家吧。

工藤依雨提起书包
今晚我有事要出门,你和小白在家。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只点了点头

嗯,注意安全。
夜幕降临时分,米花町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20:00,工藤宅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张烫金边框的预告信,是白天就差人送出去的,信上只有一行飘逸的字:今夜20:30,当满月升至钟楼顶端时,我将取走“海妖之泪”。落款是一片银色的羽毛纹样。
工藤依雨站在卧室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动道具。纸牌、烟雾弹、滑翔钩索、微型通讯器、折叠礼帽里的备用面具,他一件件清点,确认无误,才合上箱子
楼下客厅,利威尔坐在沙发上擦那套茶具,小白团在旁边的猫窝里睡得正香,小肚子一起一伏,尾巴尖偶尔轻轻抖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走了。

工藤依雨站在楼梯口,已经换好了装束

白色的高礼帽,白色的披风,白色的西装,上衣只系一颗扣,内搭蓝色衬衣,领口系着红色领带,手上是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下身是同色的白色西裤,脚上一双白色皮鞋。他没有戴怪盗基德那样的单片眼镜,脸上覆着一张特制的白色面具,从额际延展开来,恰好遮住眼睛和鼻子,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利威尔抬起头,看着这一身在灯下白得近乎发光的人,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认真

怪盗银羽。
他念出这个名字

几点回来。

顺利的话,21:30之前。
银羽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经过伪装的磁性

你和小白不许跟来,今晚的地方有安保,有枪,危险。

知道。
利威尔端起手边的红茶

茶给你温在壶里,回来喝。
怪盗银羽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扬起他身后的白色披风,披风在月光下舒展、变化,布料的边缘分解成无数流动的白色光羽,重新凝聚成一对巨大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翅膀
他纵身跃出窗口,翅膀在夜空中无声张开,载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掠过工藤宅的屋顶,转眼融进了深蓝的夜色里
利威尔站在窗前看了几秒,确认那道身影消失在远方,才合上窗,重新坐回沙发。猫窝里的小白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般的喵
目的地是米花博物馆的特别展厅,“海妖之泪”正在这里展出。20:30,满月准时爬上城市中央钟楼的顶端,银白的月光洒在展厅穹顶上
怪盗银羽收拢翅膀,落在天窗边缘,光羽重新化作披风垂落身后。他半跪在玻璃上,白手套的指尖贴上锁扣,低声念动咒语

风之精灵,借汝无形之手,开启此门。
锁芯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天窗无声滑开。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落进展厅,避开层层红外感应,纸牌在指间翻飞,烟雾弹在监控死角绽开,警报系统在他的圣魔法干扰下集体陷入了短暂的沉睡
银羽走到展厅最高处的穹顶窗边,抬手,把宝石举向那轮圆满的月亮
月光穿过宝石的刻面,在他面具上投下流转的蓝光。他微微侧头,透过宝石仔细看着那片光——宝石内部通透均匀,没有那种他寻找了许多年的、红色的、像瞳孔一样在月光里缓缓转动的内层
不是潘多拉。
他收回手,从披风内袋取出一张银色羽毛的卡片,压在展柜上,又将“海妖之泪”轻轻放回原位,动作轻柔得像在归还一件借来的东西

替我向馆长问好。
他对着角落里早已目瞪口呆的保安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宝石完好无损,警报三分钟后恢复。晚安。
白色披风扬起,他的身影从穹顶窗口翻出,翅膀在月光下张开,转瞬消失在城市的夜空中

21:20,工藤宅二楼浴室的水声停了
银羽已经卸下了那身白色的装束,重新变回工藤依雨,银白的长发洗过,带着沐浴后的水汽,松松披在肩头。他把礼帽、披风、面具一一挂回衣柜深处的暗格,动作熟练而安静
下楼时,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利威尔还没睡,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起身去厨房端出那壶一直温着的红茶,倒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放在他面前


顺利?
顺利。

工藤依雨在沙发上坐下,捧起茶杯,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扣杯沿——在利威尔身边待久了,他偶尔也会用这个姿势喝茶
不是潘多拉,还回去了。


嗯。
利威尔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追问潘多拉是什么,也没有追问他要找那颗宝石做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就像他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雨夜里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这个世界
猫窝里的小白被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爬出来,踩着沙发扶手跳进工藤依雨怀里,蹭了蹭他的下巴,又团成一个雪白的毛球,喉咙里滚起细小的呼噜
它今天乖不乖。

工藤依雨顺着猫毛问

吃了两顿,睡了一天,傍晚抓了一只飞蛾,没抓到,气了半小时。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汇报
工藤依雨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真实
夜深了,两个人先后洗漱回房。工藤依雨把小白放进被窝,关灯前看了一眼窗外。满月悬在城市上空,月光安静地铺满屋顶,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
他想起天台上利威尔说的那句“被骗的人不叫眼瞎”,想起跑道上那瓶第一个递到他手里的水,想起此刻楼下温在壶里的红茶,闭上眼,唇角还留着一点没散尽的弧度
明天还有明天的课,阮念漪和叶知珩也不会就此安分,黑羽盗一的旧案还压在文件夹最底层,潘多拉依旧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工藤宅格外宁静。没有噩梦的侵扰,也没有令人不安的血腥气息,有的只是那只慵懒猫咪发出的轻柔呼噜声,以及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的平稳呼吸,彼此交织成了一曲平和的夜曲


在即将到来的篇章里,我们暂且话别,待到下回相逢,再续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