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工藤宅的宁静日常中悄然流逝。利威尔已经能够熟练地操作手机，自如地使用洗衣机和咖啡机，甚至在工藤依雨忙碌于厨房时，他也会默默地拿起刀具帮忙切菜。他的刀工稳健得无懈可击，每一刀都精确无比。每天，他依然会将那间客房整理得一尘不染，喝起茶来也总是轻扣杯沿，优雅而讲究。若是在沙发上发现了小白偶尔掉落的猫毛，他总会毫不马虎地用粘毛滚筒仔细清理，直至沙发恢复原本的光洁如新

7:40，清晨的阳光铺在米花町的街道上

街角那家营业到早晨的家庭餐厅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工藤依雨穿着帝丹高中的男生校服，白色长袖衬衫，深蓝色单扣西装外套，同色西裤，墨绿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银白的长发用一根深色发带束成低马尾，垂在背后。利威尔坐在他对面，同样一身帝丹校服，是工藤依雨照着他183公分的尺寸亲手改过的，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肩宽腿长，黑色短发利落，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窗外，冷峻得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工藤依雨把自己盘子里的太阳蛋切了一半，又把利威尔那份煎得边缘微焦的换过来

利威尔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换过来的蛋吃了。他端起红茶，手掌从上方覆住杯口，手指环扣杯沿，小口啜饮，眉头舒展开

工藤依雨纠正他

他从脚边拿起两只灰色公文包样式的学生书包，递了一只过去。利威尔接过来，拉开拉链看了一眼，课本、笔记本、笔袋，码放得整整齐齐。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金属挂件，做工极其精致，是一对交叠的蓝白羽翼，自由之翼的纹路纤毫毕现，在晨光里泛着哑光

工藤依雨语气平平

利威尔捏着那枚自由之翼，指腹缓缓摩挲过羽翼的纹路，沉默了两秒

他把挂件挂回书包拉链上，位置摆得端端正正

两个人结了账出门。早晨的空气清透，街道上人来人往。走到公交枢纽站时，远远就看见两个穿着同款帝丹女生校服的身影站在站牌下

毛利兰穿着白色长袖衬衫、深蓝色单扣西装外套，同色百褶短裙，墨绿色领带，深棕近黑的及腰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额前标志性的尖角刘海精神得很，一双淡紫色的杏仁大眼弯起来，温柔又明亮。她身边的铃木园子是一身同款校服，茶色波波头上戴着发箍，把刘海全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墨绿色的大眼睛一眼看见两人，立刻扬手

工藤依雨走过去

铃木园子凑上来，上下打量利威尔，眼睛一亮

利威尔淡淡应了一声。他对认识久了的人语气会缓和许多，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到底没了对陌生人那层结冰的冷意

毛利兰笑着揉了揉工藤依雨的头发，又朝利威尔点头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小西装、系着红色领结的小男孩蹬着运动鞋跑过来，正是江户川柯南。他跑到众人跟前，仰起脸，声音是小孩子特有的软糯

工藤依雨弯腰，自然地把他抱起来。柯南凑到他耳边，用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工藤依雨同样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尾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揶揄。柯南脸一黑，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成天真小孩的模样，搂住他的脖子

利威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这个家里藏着的秘密不少，工藤依雨不说，他就不问

8:20，公交车准时进站。四个人加一个孩子上了车，灰色的公文包抱在怀里，利威尔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工藤依雨，自己坐在外侧，柯南坐在工藤依雨腿上。车子驶出米花町，穿过半个东京，往江古田去

铃木园子托着腮看窗外

毛利兰无奈地笑

铃木园子说着，忽然压低声音

工藤依雨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柯南，面不改色

铃木园子嘟囔。柯南在工藤依雨怀里干笑两声，额头渗出一点细汗，工藤依雨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背

利威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毛利兰耐心解释

9:15，公交车在江古田市的站点停下。一行人下了车，沿着干净的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江古田高中的校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所典型的日式高中，米白色的多层主楼，深棕色的窗框一排排整齐排列，正门是带门廊的台阶，旗杆立在主楼前，旁边是沙土铺就的操场，跑道和篮球架一应俱全，道旁的樱树虽然过了花季，枝叶依旧茂盛。早晨的校园里到处是穿着江古田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走动，铃声还没响，气氛热闹又鲜活

铃木园子仰头看着主楼

毛利兰看了眼手里的交换通知

几个人在一位教务老师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木地板被踩得微微发亮，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里面传来学生的说笑声。走到二年B班门口时，上课铃正好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走廊里的学生呼啦一下全散回了教室

班主任站在讲台边。那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戴着细框眼镜，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穿着得体的米色套装，正是二年B班的班主任绀野艾莉卡，同时教数学。她看见门口的一行人，笑着迎上来，压低声音

她转身走上讲台，拍了拍手，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但几十双眼睛全都好奇地望向门口

绀野艾莉卡笑着说

工藤依雨抱着柯南，和利威尔、毛利兰、铃木园子依次走上讲台，并排站定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低了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他头发是天生的吗，像月光一样。”

“旁边那个黑头发的才叫绝，你看他的眼神，好冷，好帅，像那种漫画里的角色。”

“两个女生也很漂亮啊，那个扎马尾的好有气质。”

利威尔站在讲台上，被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这辈子在地下街被人盯过，在调查兵团被新兵敬畏地仰望过，却没被一屋子叽叽喳喳的小鬼像看稀奇动物一样围观过，那些嗡嗡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让他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他用气音吐出一个字，只有身边的工藤依雨听得见

工藤依雨同样用气音回他，湛蓝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台下

绀野艾莉卡做了个请的手势

毛利兰先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声音温柔清亮

铃木园子跟着挥手，笑得爽朗

工藤依雨抱着柯南上前，银白的马尾从肩侧滑落，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没什么起伏

他怀里的柯南立刻露出小孩子的灿烂笑容，挥了挥小手

最后是利威尔。他站得笔直，灰蓝色的眼睛淡淡扫过台下，面无表情，只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台下的议论声又静了一瞬。台下一个深蓝色眼睛的男生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他身边一个圆圆的娃娃脸女生小声嘀咕

黑羽快斗弯了弯眼尾，笑容里带着点看不透的散漫

中森青子鼓起腮帮子

绀野艾莉卡指了指教室里的空位

四个人依言走下讲台。工藤依雨和利威尔在第三排靠窗坐下，两个人同座，工藤依雨把柯南放在自己腿上，灰色公文包挂在桌侧。利威尔把书包放好，又顺手把那枚自由之翼的挂件转到朝里的位置，摆得端端正正。后排，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也坐了下来

工藤依雨刚把课本摆上桌，目光随意地往前一扫，动作忽然顿了半秒

前排坐着一男一女

男生留着利落的乌黑短发，额前几缕碎刘海贴在光洁的额角，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笑起来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像盛着碎掉的星光。女生是深棕色的中长发，刚及肩头，发丝蓬松微卷，额前是柔和的自然碎刘海，一双圆圆的蓝宝石大眼睛透着幼态，白皙圆润的娃娃脸，浑身冒着元气少女的鲜活劲儿

工藤依雨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张男生的脸，除了发型，跟他哥哥工藤新一长得一模一样。而旁边那个女生，除了没有小兰姐标志性的尖角刘海，那张脸分明就是毛利兰的翻版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讶异，耳朵却捕捉到了前排的对话。旁边有同学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

那个娃娃脸女生嗔道

黑羽快斗，中森青子。工藤依雨把这两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指尖在桌下轻轻点了点。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对人，他活了17年，还是头一回见

利威尔察觉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

工藤依雨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利威尔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排那两个后脑勺，又收回来，淡淡道

工藤依雨应了一声，心里却留了个心眼。他从小在魔术和怪盗的世界里长大，对“巧合”这两个字，向来比常人多一分警惕

讲台上，绀野艾莉卡翻开课本，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利威尔盯着课本上那些他从没见过的符号和曲线，眉头慢慢拧起来。他在另一个世界里学的是怎么在巨人的牙缝里活下来，是立体机动装置的角度和瓦斯的消耗，这些方方正正的公式对他而言，比讨伐一头奇行种还要陌生

他用气音问，指着一个函数图像

工藤依雨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推了推，笔尖在图像上轻轻一点

利威尔黑着脸，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黑板上。他学东西一向快，哪怕完全陌生，也盯着老师的板书一笔一划地记，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

柯南坐在工藤依雨腿上，装模作样地捧着一本儿童绘本，眼睛却在教室里滴溜溜地转。作为缩小的工藤新一，他对新环境有着本能的好奇，目光扫过前排的黑羽快斗时，也愣了一下，差点没绷住表情。他扯了扯工藤依雨的校服衣角，仰头用气音说

工藤依雨按住他的小脑袋，声音压得极低

柯南乖乖坐好，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那张脸，跟他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不是他现在是柯南的样子，他都要以为照了镜子

一节课45分钟，在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里慢慢过去。绀野艾莉卡讲得清晰，偶尔点人起来回答问题。当她的目光扫到后排的交换生时，温和地笑了笑

工藤依雨把柯南递给利威尔抱着，起身走上讲台。他6岁就修完了大学课程，高中的数学对他而言简单得像呼吸，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游走，不过半分钟，一道完整漂亮的解题过程就呈现在黑板上，步骤简洁，没有一处多余

绀野艾莉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工藤依雨放下粉笔，神色平静地回到座位，把柯南从利威尔怀里接回来。利威尔瞥了眼黑板，又瞥了眼身边这个17岁、清瘦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少年，灰蓝色的眼睛里那点“这小鬼果然不简单”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下课铃一响，绀野艾莉卡刚走出教室，一群同学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把几个人的座位堵了个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利威尔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压一点点低下去。他本来就不耐烦跟陌生人周旋，被这么多人围着，脸上“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几乎要实体化。工藤依雨察觉到他的不耐，把柯南放到地上，端起桌上的水杯递过去，语气不重，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一圈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清冷，湛蓝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围着的同学不知怎么就觉得后颈一凉，下意识地让开了半步。利威尔接过水，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工藤依雨的手腕，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了一丝

后排的铃木园子凑到毛利兰耳边偷笑

毛利兰温柔地笑

前排，黑羽快斗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中森青子也转过来，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元气十足地挥手

工藤依雨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两人的名字，微微颔首

利威尔只淡淡扫了两人一眼，算是打过招呼，没什么热络的意思。对陌生人，他向来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黑羽快斗却半点不介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书包上那枚自由之翼挂件看了两眼，又看了看工藤依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笑容里多了点探究

黑羽快斗拖长了音调，忽然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指尖灵活地一转，硬币凭空消失，又从工藤依雨的耳后变了出来

这一手又快又稳，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惊呼。工藤依雨的目光却在他指尖动作的瞬间，骤然凝了一下

这手法，这藏币的角度，这引导视线的节奏——太熟悉了。

他4岁那年父母双亡，是一个人把他领进了魔术的世界。那个人叫黑羽盗一，是举世闻名的魔术师，也是第一代怪盗基德。他天赋异禀，别人要学几年的手法，他一个月就全部学完，盗一先生总揉着他的头说，小雨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孩子。直到他8岁那年，黑羽盗一在一场表演中出了意外，当场身亡。所有人都说是事故，只有他觉得不对，那场火起得太巧，巧得像有人精心安排，那不是意外，更像是人为

而眼前这个黑羽快斗，方才那一手，分明就是黑羽盗一的路数

工藤依雨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封般的平静

他淡淡说

黑羽快斗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僵住了。他猛地坐直身子，深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工藤依雨，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工藤依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再多说一个字

利威尔在旁边冷眼瞧着，没插话。他知道工藤依雨身上藏着秘密，就像他自己也藏着一个回不去的世界。这个17岁的少年，白天是6岁大学毕业的天才学生，到了夜里，会换上另一身行头，化身名为“银羽”的世纪大盗

那身装扮，利威尔只在一个深夜见过一次。白色的高礼帽，白色的披风，白色的西装，上衣只系一颗扣，内搭蓝色衬衣，领口系着红色领带，手上是一尘不染的白手套，下身是配套的白色西裤，脚上一双白色皮鞋。别人的单片眼镜只遮一只眼，银羽的面具却能同时遮住眼睛和鼻子，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一张从不在现场开口的唇。他5岁就当上了怪盗，身手快得连利威尔都要认真对待，这件事，这世上只有工藤家的人知道

利威尔也知道，工藤依雨当这个怪盗，从不是为了钱财。他在找一样东西，在查一些被人刻意掩埋的旧事，其中就包括黑羽盗一那场所谓的“意外”。

下课的间隙，柯南拽了拽工藤依雨的袖子，被抱起来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工藤依雨望着前排那个正跟中森青子斗嘴的背影，声音轻得像叹息

柯南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字

工藤依雨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凉意

柯南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样子，心里一沉，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上课铃再一次响起，围坐的同学呼啦一下散回座位。黑羽快斗转回身之前，又回头看了工藤依雨一眼，那一眼里，魔术师特有的探究和棋逢对手的兴味一闪而过。工藤依雨平静地回望，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里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利威尔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问，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又往工藤依雨那边推了推，挡住窗外斜照进来、会晃到他眼睛的阳光

他低声说

工藤依雨愣了一下，眼底那点凉意被这两个字熨平了些许

讲台上，新的一课开始。粉笔声、讲课声、窗外的蝉鸣和风吹过樱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后排的毛利兰认真地记着笔记，铃木园子偷偷在课本底下画小人，柯南捧着绘本装小孩，耳朵却竖得笔直。前排的黑羽快斗转着笔，时不时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一眼，中森青子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他，让他认真听讲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铺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工藤依雨握着笔，利威尔坐在他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光里靠得很近。谁也不知道，在这所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江古田高中二年B班里，一个世纪大盗银羽，一个尚未被识破的第二代怪盗基德，一个缩小的名侦探，和一个从巨人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类最强士兵，就这么被命运安排在了同一间教室，前后桌的距离

五个月的交换生活，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段注定波澜起伏的日子，仅仅是个开始，便已充满了无数令人意想不到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