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馆里,谢菀青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当天的报纸,她换了一身舒适的丁香色织锦旗袍家常款,长发软软的披散在肩头,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放下报纸,起身迎了上去。
“回来啦?”谢菀青顺手接过唐山海脱下的西装外套,转身挂到门边的衣架上。
“嗯。”唐山海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她气色尚好,眼神清亮,今天应该很顺利。
谢菀青走到小几旁,拿起温着的白瓷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先喝口茶暖暖。怎么啦?看你脸色,处里事情不顺?还是……”她微微偏头,观察着他的神色,“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唐山海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隐瞒,将扁头听来的关于曾树与苏三省勾结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柳美娜的见闻和扁头的补充。
谢菀青不觉得这件事很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曾树吐出内鬼一事时,她心里就有这种预感,现在不过是落定了而已。
“这样的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把水搅浑,把更多的人拖下水,他才能觉得自己更安全,也更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谢菀青抬起眼,看向唐山海,“他们凑到一起,确实有些麻烦。曾树知道太多旧事,很多捕风捉影的东西,经过他的嘴和苏三省的渲染,都可能变成指向任何人的铁证,尤其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但唐山海明白她的未尽之意,尤其是像她这样,身份背景复杂,又与唐山海关系紧密的人。
“尤其是你,”唐山海接过她的话头,忧虑道,“仙仙,小舅舅的事情,二舅舅过去的关系网,还有你……你自己手里的一些人脉和资源,虽然隐秘,但曾树在那个位置上多年,未必没有耳闻。苏三省正愁找不到实质把柄,这些背景和关联,很容易被他拿来做文章,哪怕只是制造舆论压力,都能引起毕忠良和李默群的猜忌。”
他担心地看着她,不是怀疑她的能力,而是深知敌人手段的卑劣和不可预测。
她的背景确实是一把双刃剑,但谢菀青并不畏惧,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我的背景,从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至少,在某些层面不是。”
“黄锦荣是我干爹这件事,在上海滩,不算什么绝密。这是明摆着的靠山,也是明摆着的‘污点’——在有些人眼里。”
“但正因为它摆在了明处,反而不好直接拿来做什么文章,毕竟,干爹他老人家现在虽然半隐退,可余威犹在,门生故旧遍布上海滩三教九流,日本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苏三省想用这个攀扯我?他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和胆子,去碰这根刺。”
“谢庭深……他都和我们断亲了……不用管……”谢菀青顿了顿,若无其事的继续道:“至于二舅舅留下的那些人手和财产……这些年,我通过培南哥,还有几位信得过的老掌柜,打理得干干净净。明面上,都是合法合规的,跟任何敏感势力都扯不上半点关系。”
“就连荒木惟当初想伸手,最后不也忌惮着舅舅留下的名声和干爹的面子,没敢用强吗?曾树就算知道些皮毛,他也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
“财政部就更不用说了,周部长、彭参事,还有汪政府里那些老人,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我舅舅谢云舟是什么人?他当年在南京财政部,在金融圈,是什么风评?”
“他的外甥女,就算现在身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我行事规矩,不出差错,就不是谁都能随便泼脏水的。苏三省想用过去那些捕风捉影的旧闻来动我?他怕是打错了算盘,也选错了对手。”
看出她并非盲目乐观,而是基于对自身实力和各方势力平衡的清晰认知,让唐山海心中稍安,反手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是的,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他时时护在羽翼下的弱女子,她有自己的手段和依仗。这让他既骄傲,又心疼。
“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唐山海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谨慎,“苏三省现在有曾树做顾问,挖起黑料来会更精准。他们未必需要确凿证据,只要制造出足够的疑点和话题,就能让我们处境被动,尤其是在内部,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