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门清,华懋饭店外早被76号人马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女眷们翻不出风浪,反倒乐得卖个人情,转头就扫向了苏三省与唐山海。
苏三省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黏在谢菀青的背影上,满心焦灼却不敢逾矩。
而唐山海紧绷的神经稍松,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然的无奈微笑,他抬手举杯示意:“内子叨扰,主任海涵,咱们继续饮酒议事。”
李默群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也消散无形。
毕忠良早在徐碧城突兀起身,谢菀青紧接着开口时,便如鹰隼般锁定了这一幕,可惜没有抓到什么异常,他压下疑虑,在李丽萍起身邀请时,对刘兰芝露出一个默许的笑。
现场有更重要的苏三省,不值得为这个看起来没问题的行为打断节奏。
而陈深在徐碧城起身前,就察觉了她的异常,担心她莽撞行动,他心里紧急筹备了能引人注目的意外,准备到时候转移所有人的焦点。
没想到谢菀青突然插手,成功将风险转移给了两位夫人,这比他亲自出手更安全,更不留痕迹。
即便陈深现在都还不能确认她的立场,但也没办法否认,谢菀青是一个可靠的,反应极快的深度伪装者,徐碧城仍是链条中最脆弱的一环。
他不仅要提防敌人,也要开始审视这位过于“可靠”的唐太太,以及,如何加固那最脆弱的一环。
李丽萍与刘兰芝在前面,谢菀青挽着徐碧城落后半步,四个人的高跟鞋踩在饭店走廊厚实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转过了一个弯,远离了贵宾厅后,徐碧城紧绷的身体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几次想张口,却被谢菀青看似亲昵地挽紧手臂的力道所制止。
洗手间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李丽萍径自走向镜前,从手袋中取出粉盒,毕太太则走向厕所里。
在这短暂的且无人注意的间隙,谢菀青的嘴唇几乎贴着徐碧城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清晰而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白芷。”
徐碧城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间冻结,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镜中早已松开她,正拿着粉饼补妆的谢菀青的脸。
“白芷”是她的代号,是军统内部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的最高机密。
这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或严厉的警告都更有力,它意味着谢菀青是知晓她核心机密,层级可能比她更高的自己人。
也意味着绝对命令和局势已控,对方知道一切,并制止她的行动,她需要服从指令。
所有的疑惑、委屈、后怕和未熄的行动念头,在这两个字的绝对力量下,被彻底压回了心底。
徐碧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又慢慢浮起一层羞愧的薄红,她垂下眼睫,也从包里拿出粉盒,对镜补妆,苏三省带来的濒临失控的张力,已悄然消散。
谢菀青见她明白了,恰到好处的关切道:“碧城,好点了么?脸色还是不太好,在这儿多歇会儿,不急着回去。”
李丽萍从镜中瞥了她们一眼,只当是年轻女孩间的关怀,并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