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强装镇定,避开他的“注视”。
他静默了几秒,直起身,似乎暂时失去了兴趣。“继续工作。再有下次,我不会救你。”
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台,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这件事似乎成了一个微妙的转折点。源影交给我的工作开始变得稍微复杂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垃圾信息梳理,偶尔会夹杂一些需要简单解密或模式识别的数据包。他依旧吝于言辞,但当我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在抑制器允许的范围内)时,他会用最简洁的指令指出方向,或者干脆直接修改我面前的代码。
他的操作快得眼花缭乱,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和绝对的控制力。我残存的架构师本能让我意识到,他的水平,恐怕远超“方舟”很多所谓的顶尖专家。
这天,他丢给我一个加密程度很高的数据块。“试试这个。老式的‘九重涟漪’加密,方舟淘汰了三十年的技术。给你两个小时。”
这明显超出了我之前工作的难度。我集中精神,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记忆碎片和逻辑能力,小心翼翼地尝试破解。过程异常艰难,抑制器不时传来警告的刺痛。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我只解开了最外面的三层加密。
我有些沮丧地停下,准备接受他的嘲讽或惩罚。
他却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进度,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那些让我绞尽脑汁的复杂加密,在他指尖下如同脆弱的泡沫,一层层迅速瓦解、消散。
不到一分钟,数据块的核心内容暴露出来——是一份残缺的、关于“伊甸园”早期某个子服务器架构的日志。
“记住这种破解节奏和逻辑路径。”他淡淡地说,收回了手,“下次遇到类似的,别再浪费两个小时。”
他是在……教我?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但他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晚上,我蜷缩在角落的“床铺”上,回想他今天那看似随意却精妙无比的操作,后颈似乎还残留着他那天介入时冰凉的意识触感,灵魂烙印传来平稳的温暖。
他依旧冷漠,警惕,视我为“财产”和潜在的麻烦。
但似乎……也开始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对我这个“废物”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本能的……“不同”?
【目标人物(源影)警惕度:78%。对宿主意识特殊性产生初步探究兴趣。】
【检测到目标人物存在传授/引导行为迹象(极其微弱)。】
在赛博的深渊里,冰冷的代码与光影之间,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流,或许正在悄然滋生。
平静(如果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能称之为平静)的日子被打破了。
源影的预言成真,“清道夫”找上了门。不是笨拙的试探,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同时针对多个“锈蚀天堂”关键节点的围剿行动。刺耳的警报声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通道中凄厉回荡,墙壁上的全息广告被血腥的红色通缉令和“肃清”警告覆盖。
“待在原地,启动光学迷彩,封闭所有意识波动。”源影的声音通过植入我耳后的微型通讯器传来,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他本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工作台上几个屏幕闪烁着快速滚动的监控画面和交战数据。
我按照他的指示,蜷缩在角落,启动了身上这件破烂工装自带的、效果堪忧的光学迷彩(只能模糊轮廓),并尽力压制自己的意识活动。手腕上的抑制器蓝光变得不稳定,似乎在干扰外部扫描。
外面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能量武器烧灼空气的嗤响,金属被撕裂的尖锐噪音,以及偶尔短促的惨叫。爆炸的震动让这个小小的巢穴不断颤抖,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我的心脏。我紧紧抱着膝盖,灵魂深处的烙印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危险,传来一阵阵安抚性的暖意,但这暖意在此刻的绝境中显得如此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渐渐稀疏,但警报并未解除。通讯器里一片死寂,源影没有再传来任何指令。
他……出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