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世界

“锈蚀天堂”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流淌的霓虹与阴影。时间在这里靠体内植入的生物钟和无处不在的、跳跃的非法计时器来估算。

源影给我的第一个“工作”，是梳理一堆混乱的、来自废弃数据节点的碎片信息流。这些信息流包含着垃圾广告、破碎的私人日志、失效的加密通讯片段，以及大量无意义的乱码。我的工作是在一个老旧的神经接入终端上，用残存的意识架构师本能，将它们分类、过滤，并标记出任何可能含有“敏感词”或“异常模式”的片段。

这工作枯燥、疲惫，且极度消耗心神。每当我试图调用更深层的记忆或逻辑能力时，手腕上的抑制器就会传来警告性的刺痛。源影似乎在我体内植入了某种监视程序，能实时感知我的意识活跃度。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工作台前，拆卸、组装、调试着各种我看不懂的精密设备，或是沉浸在多个悬浮光屏组成的复杂数据海洋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舞出残影。他很少说话，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偶尔，会有形色各异、带着明显改造痕迹或凶悍气息的人来找他。有时是交易，有时是传递消息，有时似乎是求助。源影处理这些事务时高效而冷漠，话语简短，条件苛刻，但似乎在这片法外之地拥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信誉。

我小心翼翼地完成他交代的工作，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合成营养膏味道令人作呕，但能维持生命。睡觉的地方是角落一堆相对干净的废弃缓冲材料，坚硬冰冷。

第三天，我正在处理一批特别杂乱的数据流，其中夹杂着一段异常顽固、不断自我复制的恶性代码碎片。它像病毒一样试图侵蚀我的接入终端，甚至反向冲击我的意识接口。我本能地调动残存的架构师知识进行围堵和清除，却触动了抑制器的警戒阈值！

更强烈的电击感袭来，同时那段恶性代码仿佛找到了缺口，猛地窜向我的意识深层！

“呃啊——！”我抱头痛呼，眼前的屏幕疯狂闪烁，大量无意义的符号和扭曲的图像涌入脑海，意识像是要被撕裂！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因意识过载而崩溃时，一道冰冷的、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意识流，强行介入了我与恶性代码的对抗！

是源影！

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一只手按在了我戴着神经接入头盔的后颈处。没有实际触碰，但他的意识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又快又狠地切断了恶性代码与我的连接，并将其瞬间绞碎、吞噬！

入侵的代码消失，电击感也因他的干预而停止。我虚脱地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工装，大口喘息。

“废物。”他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连最基本的‘锈蚀蠕虫’都处理不了，方舟的前高级架构师就这种水平？”

我无力反驳，意识还残留着被冲击的眩晕和恐惧。

他收回手，但我后颈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却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冰凉的、仿佛带着他意识印记的触感。更奇特的是，灵魂深处的烙印，在那意识接触的瞬间，传来了一阵比以往更清晰的悸动。

“看来清洗确实够彻底，连基本的防御本能都洗掉了大半。”他绕到我面前，战术目镜后的目光审视着我苍白的脸，“还是说……你在伪装？”

“我没有……”我虚弱地辩解。

他忽然俯身，冰冷的战术目镜几乎贴到我的脸上。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那无形的压迫感让我呼吸困难。

“E-7429，”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你的意识底层……有什么东西。很微弱，很古怪，不是方舟的标记，也不是常见的植入体信号。”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灵魂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