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转瞬即逝,云梦的荷香又漫了满坞。这日莲花坞门庭热闹,门生匆匆来报,言姑苏蓝氏派人送拜贴而来。江枫眠正与虞紫鸢议事,闻言笑道:
江枫眠“想来是泽芜君惦记着两家情分,许是为了云深不知处听学之事。”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白衣身影立在厅外,素衣胜雪,玉簪束发,正是蓝忘机。众人惊讶,没想到蓝忘机竟然会亲自前来。
他手持烫金拜贴,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雅正之气凛然,与去年小镇初见时一般无二,只是神色间更添了几分沉静。
江枫眠“含光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江枫眠起身相迎,虞紫鸢亦颔首示意。
蓝忘机微微拱手,递上拜贴:
蓝忘机“江宗主,虞夫人,云深不知处下月开坛讲学,叔父命我送来拜贴,特邀江氏三位公子小姐前往听学。”
含光君亲自送帖,云梦何其荣幸,三位小儿定按时前往。
江澄闻言挑眉,江厌离温婉浅笑应下,江枫眠当即应允,命人备茶款待。
蓝忘机却婉拒了。转身欲辞,脚步却不自觉朝着莲花池的方向而去——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只记得去年小镇上那抹鲜活的藕粉色身影,想来这满池红莲之处,定能寻见她。
莲花池边,江厌婠追粉蝶,藕粉裙摆翻飞,发髻松挽,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嘴角沾着糕屑。粉蝶飞至池心,她脚滑摔入水中,呛了两口便稳稳浮着——自小水性极好。
她正抹水欲上岸,忽听又一声“噗通”,转头见蓝忘机跃入池中。白衣浸透,他四肢僵硬乱摆,往她处扑,呛水后脸色苍白,眼底却有执拗的慌乱。
江厌婠见状,不敢耽搁,奋力朝着他的方向游去,水花在她身侧溅起细碎的涟漪,藕粉色身影在碧波间格外灵动。很快便游到他身边,见他唇色泛白,眉头紧蹙,连忙伸手稳稳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藏着关切:“
江厌婠“你是?云深不知处?蓝忘机?
江厌婠你干嘛!好端端!跳下来!”
蓝忘机本就不谙水性,入水后只觉四肢沉重如灌铅,听闻她的话,才惊觉自己莽撞了,可话未出口,又呛了一口池水,胸口闷胀难忍,只能死死抿着唇,眼底的执拗却丝毫不减——
江厌婠含光君,别乱动!你越挣扎沉得越快,放心,我带你上岸,保管半点事没有!”
她身形虽娇俏,力气却不小,自幼玩水练出的底子,拖着蓝忘机往岸边游时竟丝毫不显费力,还不忘回头叮嘱:
江厌婠“你抓好我,千万别松手!要是怕的话,闭眼也成!”
蓝忘机被她揽着胳膊,能清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还有她发丝拂过肩头的柔软,冰凉的池水似乎都添了几分暖意。他素来清冷寡言,不近女色,恪守雅正规矩,此刻却浑身僵硬,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红,平日里不染尘俗的眉眼,染着几分狼狈,望着她认真灵动的侧脸,听着她清脆鲜活的话语,心头竟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比去年小镇初见时,更甚几分。
他张了张嘴,哑着声音道:
蓝忘机“你……无碍就好。”
江厌婠闻言笑起来,杏眼弯成月牙,亮晶晶的格外好看:
江厌婠“我好得很!方才还想着抓条鱼回去给阿姐炖汤呢!
江厌婠倒是你,堂堂含光君,怎么连水都不会呀?”
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全无半分拘谨,这般鲜活跳脱、直言不讳的性子,唯有她一人。
岸边的动静早已惊动江澄,他远远便见江厌婠正拖着蓝忘机往岸边游,两人浑身湿透,竟是素来顽劣的妹妹护着清冷的含光君,他脚步一顿,又气又好笑,快步冲上前伸手接应。
江厌婠先扶着蓝忘机稳稳上岸,才自己撑着岸边轻巧地跳上来,藕粉色短打湿透贴在身上,几缕湿发贴在颊边,模样狼狈,嘴角却还挂着笑意,一双杏眼亮晶晶的,顾不上擦自己脸上的水珠,便蹲下身去看蓝忘机:
江厌婠“蓝忘机,你怎么样?呛得厉害不?要不要顺顺气?”
蓝忘机瘫坐在青石板上,捂着胸口闷咳不止,墨发滴水,白衣湿透紧贴身躯,却依旧清冷出尘、不染烟火:
蓝忘机“无妨,今日多谢你。”
江厌婠““你明明不会水,还敢跳下来,要是不是我发现你,可就危险了?
江厌婠到时候别人说起,姑苏含光君,淹死在池子里,多好笑!”
她笑问,声如铃。蓝忘机望她眉眼弯弯,鲜活似红莲,心湖涟漪不散。
江澄“你倒是还笑得出来。”
江澄走上前,瞪了她一眼,语气又气又急,却还是先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江澄“江厌婠!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追蝴蝶都能掉进池里,下次是不是要跳进云梦泽里抓蛟龙?”
江厌婠吐了吐舌头,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娇俏:
江厌婠“哥哥,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我还救了含光君呢!你该夸我才是!”
江澄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蓝忘机,神色瞬间收敛,拱手致歉:
江澄“含光君,舍妹顽劣莽撞,口无遮拦,还害得你落水受惊,江澄在此赔罪。”
蓝忘机缓缓起身,微微拱手,目光却依旧落在江厌婠身上,神色清冷,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蓝忘机“江公子言重了,与二小姐无关。是我自己疏忽。”
他顿了顿,看向江厌婠,补充道:
蓝忘机“二小姐…的确…水性极好,性子亦……鲜活明朗。”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只当是寻常夸赞,可落在蓝忘机口中,已是难得——他素来寡言,更鲜少夸赞他人,更何况是这般直白地称赞女子性子。
江厌婠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
江厌婠“含光君过奖啦!我们云梦的姑娘,水性都好着呢!不像含光君,看着什么都会,居然怕水呀?”
她这般直白发问,毫无避讳,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尴尬,可蓝忘机却并未动怒,只微微颔首,坦然道:
蓝忘机“未曾学过。”
云深不知处无大湖深池,他自幼习剑抚琴,专攻雅正之事,倒真从未接触过凫水,今日这般失态,亦是生平头一遭。
江厌婠“那以后有空,我教你呀!”
江厌婠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说道,
江厌婠“云梦泽的水可比这莲花池有意思多了,还能摸莲蓬摘菱角,我带你去!保证教得你三天就能游得比锦鲤还快!”
心中暗道:若我教含光君浮水,以后岂不是可以和大家炫耀了。堂堂含光君也是要想我学习。
蓝忘机望着她亮晶晶的杏眼,心头微动,竟破天荒地没有拒绝,只微微颔首:
蓝忘机“多谢二小姐美意。”
江厌离提着裙摆快步赶来,见二人无恙,松了口气,温婉笑道:
江澄“含光君莫怪,舍妹自小在莲花坞长大,性子野了些,倒是无甚坏心。快随我去客房换身干爽衣物,莫要染了风寒。”
蓝忘机微微颔首,
江厌婠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江澄拍了拍她的肩膀,嗤笑道:
江澄“看什么看?花痴!方才还敢笑含光君不会水,回头到了云深不知处,看你还敢不敢这般放肆。”
江厌婠为何要去云深不知处?
今日含光君来送请帖,让我们去云深不知处参加拜学。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江厌婠瞪他一眼,蹦蹦跳跳地往内院跑去,藕粉色裙摆飞扬:
江厌婠“哼!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