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风铃突然响得急促,张砚秋抬头时,看见串新挂的玻璃珠串在风里撞得叮咚乱响——是囡囡用彩色玻璃珠穿的,说要给风铃添点颜色。
“这丫头,”他笑着摇摇头,伸手去扶被风吹得歪倒的风铃支架,指尖触到颗磨得光滑的白玻璃珠,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枚莹白的珠子补上(是之前修铜镜时发现的碎镜片磨成的),大小竟刚刚好。
风穿过新补的珠子,铃声里多了层清透的颤音,像有人在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张大哥,你看我穿的珠子好看不?”囡囡举着半串没完工的珠链跑过来,辫子上还别着朵小雏菊,“玉薇阿姨以前总说,透明的珠子能照见影子呢。”
张砚秋弯腰帮她把散开的线头系好:“好看,尤其是这颗白珠子,像藏着光。”
囡囡眼睛一亮,指着风铃:“是玉薇阿姨的光吗?她以前总把碎镜子片粘在窗上,说这样屋里到处都是光斑,像星星。”
这话让他心头一动,转身往屋里走时,看见梳妆台的铜镜正映着窗外的风铃,玻璃珠串的影子落在镜中,像撒了把碎星子,其中那颗白珠子的影子,正好落在外婆日记里画的银簪尖上。
他翻开日记新的一页,发现夹着片干枯的雏菊,花瓣边缘还粘着点金粉——是沈玉薇戏服上的亮片。旁边不知谁写了行小字:“囡囡说,雏菊配星星,像玉薇阿姨的眼睛。”
风又起时,风铃的响声混着厨房飘来的桂花香,张砚秋忽然注意到,铜镜里的光斑在缓缓移动,像有人用指尖推着它们走,最终在日记的空白处拼出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拿起笔,在笑脸旁边画了串风铃,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只停在铃绳上的小蝴蝶——像沈玉薇总爱别在发间的那只绒布蝴蝶,翅膀上还沾着点舞台妆的亮粉。
窗外的囡囡在追跑着捡被风吹落的玻璃珠,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却没惊动镜中那个安静的影子。张砚秋望着铜镜里的光斑,忽然懂了:有些声音不用刻意去听,有些影子不用刻意去寻,它们就藏在风里、光里、花开的间隙里,像檐下的铃,风一吹,就知道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