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栀拼尽全力朝着东边跑去，眼泪混合着汗水从脸颊滑落，身后阮凌的闷哼声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
按照阮凌所说的标记，她在一片密林深处找到了那个隐蔽的传送阵。传送阵是青云宗弟子进入秘境前预设的紧急撤离点，只能单向传送回宗门附近的接应点。
“师姐，你一定要撑住……”楚南栀跪在传送阵前，双手颤抖着拿出启动传送阵的玉符。玉符是阮凌出发前给她的，说若是遇到危险，可凭此符撤离。
她将玉符嵌入传送阵的凹槽中，注入灵力。传送阵亮起耀眼的白光，符文在地面上流转，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就在传送阵即将启动的瞬间，楚南栀突然停下了动作。她看着传送阵，又回头望向阮凌所在的方向，心中一片挣扎。
她怎么能就这样丢下师姐一个人？
可是，她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只会成为师姐的累赘。去找人，才是唯一的办法。
“师姐，等我！我马上就回来！”楚南栀对着西边的方向喊了一声，毅然踏入了传送阵。
白光闪过，她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中。
另一边，阮凌独自一人抵挡着黑风谷弟子的围攻。她灵力耗尽，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每挡下一剑，她的手臂就颤抖一分，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哈哈哈，撑不住了吧？”黑风谷首领狞笑着，手中的大刀带着劲风，朝着阮凌的头顶劈来。
阮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想起了师尊玄尘，想起了青云宗的师弟师妹们，最后，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楚南栀的笑脸——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叫着“师姐”的小师妹。
“南栀……”她轻声呢喃，嘴角竟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能护着她离开，也算是……尽了师姐的责任吧。
她闭上眼，放弃了抵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阮凌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闪电般掠过，挡在她身前。来人手持一柄折扇，轻轻一扬，便将黑风谷首领的大刀格挡开来。
“林越？”阮凌又惊又疑，看着突然出现的林越，眼中满是诧异。
林越一边与黑风谷首领缠斗，一边回头对她急道：“大师姐，你怎么样？我收到消息就赶来了！”
原来，林越与几名弟子在秘境另一侧历练，途中遇到了之前从三头狼爪下逃生的那几名青云宗弟子。弟子们哭诉了阮凌的遭遇，虽有几人被黑风谷胁迫，但也有忠心之人偷偷绕路报信，恰好遇到了林越。
林越的修为与阮凌相当，亦是金丹后期，且身法灵动，与黑风谷首领斗得旗鼓相当。其他黑风谷弟子见状，纷纷上前围攻，却被随后赶来的几名青云宗弟子拦住。
局势瞬间逆转。
阮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大师姐！”林越分心一瞥，见阮凌倒下，心头一急，折扇开合间攻势愈发凌厉，“黑风谷的杂碎，敢伤我大师姐，今日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他将青云宗的“流云扇法”使得出神入化，扇影重重，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溪流婉转，很快便压制了黑风谷首领。
激战半个时辰后，林越寻得破绽，折扇点出，正中黑风谷首领的胸口。首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显然受了重伤。
“撤！”首领知道大势已去，捂着胸口，带着残余的弟子狼狈逃窜。
林越没有追击，连忙跑到阮凌身边，探查她的气息。见她气息微弱但尚有生机，松了口气，连忙拿出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大师姐，你撑住，我们这就带你出去。”林越小心翼翼地将阮凌抱起，对其他弟子道，“快，找最近的传送阵！”
几名弟子连忙应声，在前开路。林越抱着阮凌，快步跟了上去。
阮凌在半昏迷状态中，意识时断时续。她仿佛又看到了楚南栀，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听到她清脆的“师姐”声。
“南栀……别怕……”她喃喃低语，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林越听到她的呓语，心中微动。他从未见大师姐如此失态过，这个小师妹，在她心中的分量，似乎比想象中更重。
楚南栀传送回青云宗接应点后，顾不上喘息，疯了一样往宗门内跑。她一路跌跌撞撞，撞到了不少弟子，却顾不上道歉，口中只反复喊着“救师姐”。
守门的弟子见她衣衫褴褛、满脸泪痕，又听闻秘境有变，不敢耽搁，连忙带她去见几位长老。
长老们听闻阮凌被困、黑风谷作祟，皆是大惊失色。玄尘掌门正在闭关，几位长老大手一挥，立刻召集了数十名金丹期弟子，由一位元婴期长老带队，火速赶往秘境入口。
楚南栀也想跟着去，却被长老拦住了。
“南栀丫头，你修为尚浅，去了也是添乱。”长老沉声道，“我们定会救出阮凌师侄，你且在宗门等候消息。”
楚南栀急得眼泪直流，却也知道长老说得有理。她只能死死抓住长老的衣袖，哽咽道：“长老，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师姐……一定要让她平安回来……”
“放心。”长老拍了拍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阮凌是我青云宗的骄傲，我们绝不会让她出事。”
队伍很快出发，御剑飞行的身影划破长空，朝着断魂崖的方向飞去。
楚南栀站在山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她心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着来秘境，如果不是她冲动地冲上去吸引妖兽注意，师姐就不会灵力耗尽，就不会被黑风谷围攻……
“师姐，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呢喃，声音嘶哑。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楚南栀不吃不喝，就那样守在山门口，从日出等到日落，又从日落到日出。
宗门里的弟子们看在眼里，无不心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时不时送来些水和食物，劝她几句。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御剑飞行的声音。
楚南栀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连日未眠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她踉跄着站起身，死死盯着天空。
数十道身影渐渐靠近，为首的正是那位带队的长老。楚南栀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终于看到了林越怀里抱着的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师姐！”她嘶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林越看到她，降落下来，将阮凌小心地放在地上。
楚南栀扑到阮凌身边，只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上的月白道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师姐！师姐你醒醒！”楚南栀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她，却又怕弄疼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看看我啊师姐……我是南栀……你说过会等我的……”
长老蹲下身，探查了一下阮凌的伤势，叹了口气：“伤得极重，灵力耗尽，经脉受损，还有……寒毒因重伤而提前爆发了。”
“寒毒？”楚南栀愣住了，“那千年雪莲呢？用雪莲救她啊！”
“雪莲虽能根治寒毒，却需炼制丹药，且她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承受不住药力。”长老沉声道，“先抬回药庐，由药长老诊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几名弟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阮凌抬上担架，往药庐的方向走去。
楚南栀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异常沉重。她看着担架上毫无生气的阮凌，心如刀绞。
药庐里，药长老早已接到消息，准备好了一切。看到阮凌的样子，他也是一惊，连忙让弟子将她安置在病榻上，开始诊治。
楚南栀和林越等人守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药庐的门紧闭着，里面时不时传来药长老的叹息声和翻动药材的声音。每一声叹息，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楚南栀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药长老走了出来，脸色疲惫而凝重。
“药长老，师姐怎么样了？”楚南栀连忙上前，声音带着颤抖。
药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情况很不乐观。她经脉断裂多处，灵力枯竭，加上寒毒爆发，已是油尽灯枯……我只能暂时稳住她的伤势，能不能挺过来，全看她自己的意志了。”
“油尽灯枯……”楚南栀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林越连忙扶住她：“小师妹，你别太难过，大师姐意志力坚定，一定会挺过来的。”
楚南栀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是我害了她……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药长老看着她，“黑风谷狼子野心，就算今日不在这里动手，迟早也会找上门。凌丫头这是……为了护你，才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楚南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原来，师姐最后那点灵力，不是被黑风谷耗尽的，而是……为了给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她踉跄着冲进药庐，来到阮凌的病榻前。
阮凌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寒霜。她的手露在外面，冰冷刺骨，像极了寒潭里的冰。
楚南栀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袖。
“师姐，你醒醒……”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你不是说要教我‘破风式’吗？你不是答应要陪我去捉兔子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师姐，我错了……我不该冲动，不该让你为我冒险……你醒来好不好？你醒来骂我吧，打我吧，只要你能醒来……”
“师姐，你看看我啊……我把千年雪莲带回来了，药长老说能治好你的寒毒……你醒过来，我们一起炼药，一起变强，一起……”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抽泣打断。
她就那样守在病榻前，一遍遍地说着，从天亮说到天黑，又从天黑说到天亮。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和话语都耗尽，只为换得病榻上之人的一丝回应。
然而，阮凌始终没有醒来。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冷，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逝。
林越和其他弟子劝了无数次，楚南栀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死死握着阮凌的手，眼神空洞而执着。
第七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药庐的窗户，照在阮凌苍白的脸上时，她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楚南栀瞬间清醒过来，紧紧盯着她：“师姐？师姐你醒了吗？”
阮凌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很虚弱，带着一丝迷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南栀……”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听不见。
“我在！师姐我在！”楚南栀连忙凑上前，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我在这里！”
阮凌看着她，眼神渐渐聚焦。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
“师姐！”楚南栀大惊失色。
阮凌却轻轻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颊。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楚南栀的脸，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同时，她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浅的、仿佛解脱般的笑容。
“师姐？”楚南栀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药长老走进来，探了探阮凌的鼻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从药庐里传出，划破了青云宗的宁静，惊起了无数飞鸟。
楚南栀扑在阮凌的身上，死死抱着她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地喊着“师姐”，声音嘶哑，泪水汹涌而出，却再也换不回那声温柔的回应。
阳光照进药庐，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楚南栀脸上绝望而痛苦的神情。
她的师姐，那个总是清冷、却会偷偷对她温柔的师姐；那个剑法凌厉、却会耐心教她握剑的师姐；那个被寒毒折磨、却会对她笑着说“没事”的师姐……
永远地离开她了。
秘境中的星夜，寒潭边的守护，还有那句未说出口的“有我在”，都化作了泡影。
生死相隔，原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楚南栀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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