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南马高中，褪去了平日的喧嚣，只有零星几个周末留校的学生和值班老师在校园里走动。阳光正好，秋风不燥，本该是个宁静的早晨。
但对于叶凌云来说，这份宁静只维持到了上午九点。
手机在书桌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吴依可”的名字和一张她嘟着嘴的自拍头像。叶凌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凌云——！”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哭腔，“你看到了吗？你们学校贴吧！”
叶凌云心中一沉。昨晚送走吴依可后，他就预感到会有后续，但没想到发酵得这么快。
“我还没看。”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怎么了？”
“他们……他们乱发我的照片！还乱说我们的关系！”吴依可的声音带着颤抖，是真的气急了，“有人说我是职高的，有人说我整容，还有人说我们……我们早就同居了！太过分了！”
叶凌云的眉头皱紧。他快速打开电脑，登录南马高中贴吧。首页第三个热帖，标题醒目得刺眼：
【爆】高一（3）班叶凌云神秘女友真容！神颜碾压本校校花！多图实锤！】
点进去，主楼是几张明显偷拍的照片。有吴依可站在教室门口的侧影，有她和叶凌云在走廊并肩行走的背影，还有一张稍微清晰点的正面照——应该是用手机长焦偷拍的，画质一般，但足以看清吴依可惊人的五官和身材。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三百多层。
“卧槽！这颜值真实存在？”
“P的吧？这身材比例太夸张了……”
“楼上酸什么酸，人家天生丽质不行？”
“听说不是我们学校的，哪个学校的啊？”
“据说是中天的校花吴依可，家里开公司的。”
“中天校花？那怎么跑来我们学校找叶凌云？”
“青梅竹马？还是地下恋情？”
“叶凌云可以啊，不声不响搞了个王炸。”
“这身材……E Cup有了吧？叶凌云好福气啊（狗头）”
“楼上注意尺度！不过确实……这谁顶得住啊！”
“听说昨天高二有个体育生想上去要微信，被叶凌云挡回去了。”
“护食呢这是（滑稽）”
越往下翻，言辞越发露骨和离谱。有人开始编造“知情人士爆料”，说吴依可初中就是风云人物，情史丰富；有人说叶凌云是靠家里有钱才追到这样的美女；甚至有人开始扒吴依可的“黑历史”，虽然大多是子虚乌有的猜测，但传播开来，对女生的名誉伤害极大。
“凌云，你看到了吗？”吴依可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看到了。”叶凌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哭，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是你们学校的贴吧，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吴依可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我就是气不过。还有，你那些同学会不会也这么想你？会不会影响你？”
她在委屈之余，还在担心他。叶凌云心中一暖，语气也缓和了些：“放心，我有办法。你现在在家？”
“嗯……”
“别再看贴吧了，也别回复任何评论。”叶凌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相信我，今天之内，这些帖子会消失。”
“真的吗？”吴依可将信将疑。
“真的。”叶凌云顿了顿，“不过依可，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你今天……方便出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要见我？”吴依可的声音轻了些。
“嗯。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叶凌云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如果你愿意的话，一个小时后，在我们昨天分开的那个公交站见。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
“……好。”
挂断电话，叶凌云立刻行动起来。
他首先给昨天存下的、班上一个对计算机比较精通的同学王浩打了电话。王浩是班里的信息技术课代表，平时喜欢捣鼓黑客技术（虽然水平有限），但处理贴吧这种校园论坛应该绰绰有余。
“王浩，是我，叶凌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的王浩显然也看到了贴吧的热闹，语气兴奋：“凌云！可以啊你！深藏不露！那妹子……”
“王浩。”叶凌云打断他，声音严肃，“那些帖子对她影响很不好。你能想办法联系到贴吧的管理员，或者有权限删帖的人吗？最好是学生会的。”
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你是想删帖啊。我想想……贴吧现在是我们学校学生会网络部在管，部长是高二的李睿学长，我跟他打过几次游戏，还算熟。”
“能联系上吗？我需要尽快删掉那个帖子，还有所有相关的讨论帖。”
“这么急？不过也是，那些回复是有点过分了。”王浩想了想，“我试试。李睿学长周末一般会在家打游戏，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不过……可能需要点‘好处费’，你懂的，毕竟这是动用权限。”
“需要多少？”叶凌云问得直接。
“呃，我也不确定，可能几百？我问问看。”
“这样，你告诉他，如果能在一个小时内删掉所有相关帖子并设置关键词屏蔽，我愿意出五百。如果可以做到彻底清理，不让类似话题再出现，再加三百。”叶凌云果断说。
电话那头传来王浩倒吸冷气的声音：“八……八百？凌云，你确定？”
“确定。这钱我出得起。”叶凌云没有解释资金来源，“麻烦你现在就联系。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行！包在我身上！”王浩的语气变得兴奋，既能帮同学忙，又能赚个人情，还能见识一下叶凌云的“财力”，何乐而不为。
挂掉这个电话，叶凌云又给班主任陈译澄发了条微信，措辞谨慎：
“陈老师您好，我是叶凌云。关于昨天下午外校同学来访的事，我想向您解释一下。那是我初中同学，因为家里遇到一些困难，心情不好来找我聊聊。但我们学校的贴吧上出现了一些不实传闻和照片，对她造成了困扰。我已经在联系处理删帖事宜，也会提醒她以后注意来访方式。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这条信息既说明了情况，表明了态度，又提前报了备，以免老师从其他渠道听说后产生误会。
做完这些，叶凌云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将手机、钱包和一个薄笔记本装进背包，出了门。
上午十点，他准时在公交站看到了吴依可。
她今天果然穿得很低调——中天高中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但即便如此，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和傲人的身材依然让她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几个等车的学生忍不住偷偷看她。
看到叶凌云，吴依可的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过来，马尾在脑后晃动。
“凌云。”
“走吧。”叶凌云没有多说，带着她朝学校相反方向走去。
“我们去哪儿？”吴依可跟上他的步伐，好奇地问。
“我们学校附近有个老小区，顶楼天台平时没人去，很安静。”叶凌云解释，“那里说话方便。”
吴依可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并肩走在周末略显冷清的街道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
十分钟后，他们走进一栋七层老式居民楼。楼梯间昏暗，墙壁斑驳，但还算干净。爬到顶楼，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前豁然开朗。
天台很大，视野开阔。一边可以俯瞰南马高中的部分校园，另一边是成片的老式红瓦屋顶和远处新兴的高楼。秋日高远的天空下，风吹过，带着阳光和尘埃的味道。
“这里真好。”吴依可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矮墙，深深吸了口气，“安静，没人打扰。”
叶凌云走到她身边，将背包放在一个干净的水泥台上。他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先掏出手机，给王浩发了条信息：“进展如何？”
几秒后，回复来了：“搞定！李睿学长已经把所有相关帖子全删了，还设置了关键词屏蔽，‘叶凌云’、‘外校女生’、‘吴依可’这些词发帖都会进审核。钱我转给他了，他说以后有类似问题直接找他。”
叶凌云松了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吴依可：“看，帖子已经删了。”
吴依可凑过来看，确认后，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这么快……谢谢你，凌云。”
“应该的。”叶凌云收回手机，转过身，背靠着矮墙，看向吴依可，“不过依可，我们得谈谈。”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吴依可眨了眨眼，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头：“谈什么？”
“谈昨天的事，谈贴吧的事，也谈……我们之间的事。”叶凌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突然来学校找我，我很意外。我不是不想见你，但那种方式，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就像你看到的。”
吴依可咬了咬下唇：“我只是……想见你。”
“我知道。”叶凌云放缓了语气，“但依可，我们现在在不同的学校，都有各自的生活和学习。突如其来的到访，尤其像你这样……引人注目的人，会打乱很多节奏。”
“你是嫌我太招摇了吗？”吴依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受伤。
“不是嫌你。”叶凌云斟酌着用词，“是现实如此。昨天之后，我在学校会面临很多好奇和议论，你的照片和名字也会在我们学校流传——即使帖子删了，见过你的人已经记住了。这对你也不是好事，对吧？”
吴依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墙的边沿。
“而且，”叶凌云继续说，“我听说你家里现在情况不太乐观。这种时候，你应该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和帮助家人上，而不是为了见我，跑大半个城市，还惹上这种闲言碎语。”
提到家里，吴依可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家里的事……我帮不上忙。爸爸不让我管，妈妈只知道叹气。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只有见到你，和你说说话，我才觉得没那么难受。”
她的脆弱如此真实，卸去了平日“小妖精”的光环，露出一个十五岁少女在家庭变故前的无助。
叶凌云心中微软。他放柔声音：“你来找我说话，当然可以。但我们可以用更……低调的方式。比如电话，微信，或者约在校外更隐蔽的地方。而不是直接冲到教室门口，成为全校焦点。”
吴依可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湿意：“你真的愿意……经常和我联系？”
“嗯。”叶凌云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来之前，必须提前和我商量。第二，在学校附近见面，要穿得尽量普通，避免引起注意。第三，”叶凌云顿了顿，“关于你家里的事，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多告诉我一些细节。我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但可以帮你分析，或者至少……当个听众。”
吴依可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吹动她的发丝，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好，我答应你。”她说，“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敷衍我。”吴依可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又执拗，“我发信息你要回，打电话你要接，我说想见你的时候……你不能总找借口推脱。”
叶凌云苦笑：“我尽量。但你要理解，高中课业很重，我还有竞赛要准备。”
“我知道。”吴依可狡黠地眨眨眼，“所以我不会天天烦你。一周……至少联系三次，可以吧？周末如果都有空，就见一面。”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叶凌云想了想，点头：“可以。”
“拉钩！”吴依可伸出小指，孩子气地说。
叶凌云看着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无奈地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吴依可晃了晃手，笑容灿烂如花。
约定达成，气氛轻松了许多。两人在天台上找了处干净的阴影坐下，吴依可开始详细讲述家里公司的情况。
正如她昨天所说，问题主要集中在三点：一是银行贷款三百万元即将到期，银行方面要求先还后贷，但公司账上现金不足；二是两家最大的客户拖欠货款合计约一百二十万，催收困难；三是主要原材料价格近期上涨了百分之十五，压缩了利润空间。
“爸爸这几天在到处借钱，但之前关系好的几个叔叔，要么自己也紧张，要么推脱。”吴依可抱着膝盖，声音低落，“昨天我听妈妈打电话，好像连房子都打算抵押了……”
“抵押房子？”叶凌云皱眉，“这么严重？”
“妈妈说，如果这笔贷款还不上，公司可能就要被银行申请冻结资产了。”吴依可的眼泪又掉下来，“那样的话，爸爸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叶凌云递过纸巾，脑中飞速计算。
总资金缺口大约在三百万元（还贷）+部分应急周转金，但如果有办法解决应收账款和成本问题，实际需要的外部资金可能会少一些。
“依可，你爸爸的公司，有没有详细的财务报表？近一年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叶凌云问。
吴依可茫然摇头：“我没见过……爸爸从来不让我看这些。”
意料之中。叶凌云换了个思路：“那你知道公司的主要客户是哪几家吗？欠款最多的那两家，具体是什么情况？”
“一家是‘宏远建筑’，听说是个很大的房地产公司的分包商，欠了我们八十多万，拖了快半年了。爸爸说他们项目款也没下来，所以没钱付。”吴依可努力回忆，“另一家是‘鑫盛装饰’，五十多万，老板好像……好像最近在闹离婚，公司账目有点乱。”
叶凌云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宏远建筑——房地产下游企业，行业目前确实不景气，资金紧张普遍。鑫盛装饰——内部管理问题。
“原材料供应商呢？是哪家涨价？”
“好像是‘华东建材’。”吴依可说，“爸爸说他们是省内最大的代理商，价格一向他们说算。最近环保检查，很多小厂关了，他们趁机提价。”
信息虽然零碎，但已经勾勒出一个典型中小企业在经济下行期面临的困境：上下游挤压，资金链紧绷。
叶凌云沉思着。他现在的力量还很微小，无法直接提供数百万资金。但或许……可以从其他角度切入？
“依可，如果……”他缓缓开口，“我是说如果，我能找到一些办法，可能帮你爸爸缓解一部分压力，但不是直接给钱，你愿意试试吗？”
吴依可猛地抬头：“什么办法？”
“还不确定，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你爸爸的配合。”叶凌云谨慎地说，“但思路大概是：第一，应收账款那边，也许可以通过一些……非正式的沟通方式，加快回款，哪怕先收回一部分；第二，原材料成本，也许可以寻找替代供应商，或者改变采购方式；第三，银行贷款，也许可以和银行谈判，争取展期或者借新还旧，而不是硬还。”
他顿了顿：“但这些都需要基于对你爸爸公司更深入的了解，以及他本人的意愿。毕竟，他才是经营者。”
吴依可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看到了希望：“凌云，你真的有办法？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叶凌云实话实说，“但我可以试着研究一下，找一些案例和方法。前提是，你爸爸愿意接受一个高中生的建议——哪怕是通过你转达的。”
吴依可用力点头：“我会想办法跟爸爸说的！虽然……他可能不信，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她看着叶凌云，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崇拜：“凌云，你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其他男生要么只会说‘别担心’，要么就想趁机……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在想办法帮我。”
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叶凌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他说。
两人又在天台上聊了很久。话题从家里的困境，慢慢转移到各自的校园生活，过去的回忆，对未来的憧憬。吴依可逐渐恢复了平日的活泼，笑声清脆，偶尔还会故意“调戏”叶凌云一下，看他无奈的样子。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升到头顶。
“啊，都十二点多了。”吴依可看了看手机，“我得回去了，下午还要陪妈妈去外婆家。”
“嗯，我送你到车站。”
收拾好东西，两人下楼。走到楼下时，吴依可忽然停下脚步。
“凌云。”
“嗯？”
“今天谢谢你。”吴依可认真地说，“谢谢你删帖子，谢谢你来见我，更谢谢你……愿意帮我家里。”
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轻轻抱了叶凌云一下。
很短暂的拥抱，一触即分。少女温软的身体和淡淡的馨香，却足以让叶凌云僵在原地。
吴依可退后两步，脸颊微红，但眼神明亮：“这是谢礼，不许想歪哦！”
说完，她转身快步朝车站走去，马尾在空中甩出轻盈的弧度。
叶凌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拥抱的温度。
系统面板上，吴依可的好感度数值，悄然跳动，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此刻，在南马高中校园的某个角落，关于昨天那个惊艳女孩的讨论，虽然被删除了公开的帖子，却依然在私下的聊天群、小圈子里秘密流传着。
叶凌云知道，这场风波只是暂时平息。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安抚“小妖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平衡学业、系统任务、以及这些突然活跃起来的“情债”，才是更大的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正好，前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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