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意识像是从深海里慢慢浮上来，带着沉甸甸的疲惫。丁程鑫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医疗室顶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圈圈光晕。

腿上有些沉，他低头，就看见马嘉祺趴在那里睡着了。黑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和疲惫的下颌线。他大概是守了很久，呼吸均匀而绵长，手还松松地搭在丁程鑫的腰侧，像是在无意识地守护。

丁程鑫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带着酸涩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想坐起来，又怕惊醒了马嘉祺。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直到后背靠上床头，才终于松了口气。

马嘉祺还没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动，搭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些，像是在梦里也怕他跑掉。

丁程鑫的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基地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手臂上的烧灼伤还在隐隐作痛，侧脸的伤口被处理过，贴着纱布，带着药膏的清凉。可那些疼，都比不上心里的钝痛。

他想起白天那些新兵的眼神，冰冷的、带着敌意的，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想起自己凝聚起玫瑰花瓣时的犹豫，想起那些异能打在身上时的震惊，想起倒下前那一瞬间的茫然。

“阿祺……”

一声低喃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马嘉祺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是不是不应该回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尾滑落，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明明我以前这么保护他们……”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在对沉睡的人倾诉，“我教他们异能，带他们训练，把物资省给他们……我以为这里是家啊……”

可家，为什么会用异能打他呢？

为什么他拼死守护的人，会把他当成敌人呢？

蚀骨术操控他的时候，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感受不到痛苦，也感受不到绝望。可现在，意识清醒了，那些被忽略的、被压抑的情绪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是丁程鑫，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宿姩啊。

他们为什么看不到呢？

眼泪越掉越凶，他却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温热的液体打湿衣襟。他怕吵醒马嘉祺，怕看到他担忧的眼神，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镇定，在那双眼睛里彻底崩塌。

趴在腿上的人忽然动了动，丁程鑫吓了一跳，连忙想擦掉眼泪，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手腕。

马嘉祺抬起头，黑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他脸上的泪痕时，瞬间清醒了，眼神里涌上满满的心疼。

“阿程……”他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丁程鑫搂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

丁程鑫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再也忍不住，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嘉祺……”他哽咽着，声音埋在马嘉祺的衣襟里，闷闷的，“他们打我……他们用我教的异能打我……”

“我知道，我知道。”马嘉祺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是他们混蛋，是他们瞎了眼，不关阿程的事。”

“可是……”丁程鑫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流得更凶，“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胡说。”马嘉祺捧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黑眸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这里是你的家，你当然要回来。谁要是敢不欢迎你，我就把他扔出风启。”

他的语气带着点霸道，眼神里却全是温柔：“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丁程鑫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看着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维护，忽然就哭出了声。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难过都倾泻出来。

马嘉祺只是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一遍遍地轻声说：“我在呢，阿程，我在呢。”

窗外的夜依旧黑沉沉的，可医疗室里的暖光，却仿佛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丁程鑫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些误解能不能解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回到过去的样子。

但他知道，马嘉祺在这里。

只要有他在，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