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门没关严，外面的争执声像针尖一样扎进耳朵里。我正靠在床头翻着战术手册，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却越来越慢——那道声音，沙哑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极了阿程。
不会的。
我下意识地否定，心脏却像被一只手攥紧，突突地跳得厉害。阿程现在应该还在黑色曼陀罗，怎么会来风启？更何况，他刚被取了蚀骨虫，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
“让我见他！就一眼！”
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恳求，带着委屈，清晰得像在耳边。
是他！真的是阿程！
我猛地掀开被子，不顾胸口伤口的剧痛，赤着脚就往门口冲。绷带被扯得松动，伤口裂开的刺痛传来，我却感觉不到，眼里只有门口那片混乱的光影。
然后，我就看见了。
我的阿程，倒在地上。
黑色的蕾丝丝带歪在一边，露出半只冰蓝色的眼睛，此刻却紧紧闭着；侧脸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衣领上，染红了那片熟悉的黑色劲装；手臂上还有烧灼的痕迹，狼狈得像被暴雨打过的玫瑰。
而他周围，围着几个面色慌张的新兵，手里还握着发烫的异能武器。
“你们在干什么？！”
愤怒像岩浆一样瞬间冲破胸膛，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吓人，只知道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我冲过去，一把将那些新兵推开，小心翼翼地将阿程抱起来。他很轻，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轻，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马、马哥……”一个新兵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满是慌乱，“他、他是宿姩，是黑色曼陀罗的……”
“宿姩？”我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冰蓝色的发丝沾着灰尘，长睫上甚至还挂着一滴未干的血珠。我笑了，笑声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我抬起头，黑眸死死盯着那些新兵，胸口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暴怒：“他是丁程鑫！是风启的人！是我马嘉祺的人！”
新兵们被我的气势吓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以为自己赢了？”我抱着阿程的手收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就你们现在这点实力，异能能擦到他衣角就算不错了！真要是动起手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早就成了他玫瑰花瓣下的灰！”
“可他动了吗？”我指着阿程手臂上的烧灼伤，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手里的花瓣凝结了那么久，伤过你们一根头发吗？！”
“他只是想来看看我，只是想求你们让他见我一眼！”我看着他们苍白的脸，只觉得荒谬又心疼，“他甚至没想过你们会真的动手！他对风启，对这里的每一个人，从来都下不了狠手！”
这些孩子，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刚才面对的是谁。
是那个会在训练时故意放慢速度，让新兵们能摸到他残影的丁程鑫；是那个在基地物资短缺时，偷偷把自己的份例分给新人的丁程鑫；是那个明明实力顶尖，却总把“大家一起进步”挂在嘴边的丁程鑫。
可他们呢？
他们用他教的异能伤了他，用他守护的基地拒了他，用他最珍视的“风启”之名，将他推倒在地。
怀里的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痛苦地皱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我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用袖口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渍。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没事了，阿程，我在。”我低声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没人能再伤你了。”
我抱着他转身回医疗室，没有再看那些新兵一眼。他们的道歉和解释，此刻听来都无比刺耳。
医疗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我将阿程轻轻放在旁边的病床上，找来医药箱，笨拙地给他处理伤口。指尖触到他烧灼的皮肤时，他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兽。
我的心又开始疼，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根针在扎。
“对不起啊，阿程。”我低声呢喃，眼眶发热，“是我没保护好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阿程冰蓝色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还在睡，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在无声地诉说着委屈。
但没关系。
他回来了，回到我身边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无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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