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富贵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王权富贵我和你,何处相像?
黑狐娘娘朝着王权富贵步步逼近
珈蓝(黑狐娘娘)不像吗?我在圈外,那个三少所画的结界,是禁锢我的牢笼。王权富贵,你也有你的牢笼,你的王权山庄,你的轿子,都是深锁你的囚牢
黑雾画卷再次扭动,画面中的主角换成了富贵。十二岁的王权富贵,身形还略显稚嫩,却步伐沉重地走向轿子,小小的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孤独而又无助
珈蓝(黑狐娘娘)和我一样,你从出生起,就是一场注定没有自由的献祭
黑狐娘娘的声音愈发激昂,气势也愈发强盛
珈蓝(黑狐娘娘)人心有善,便会有恶!!凭什么我就不能存在,就要被厌弃,囚禁,献祭?!生为天地最强的你,又有何罪?凭什么,却要被关进那轿子,献祭你的一生?!有情之人终将覆灭,瞧瞧你周围人的下场吧,你的费爷爷肝胆相照,却为忠诚而死;权无暮,心胸豁达,却遭妒恨而死;龙微云人妖殊途,却因痴情而死
黑狐珈蓝凝天地怨念而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六道众生,谁又逃得过贪嗔痴慢疑?若怨念能斩断,那情爱也能斩断,那么又何来有情众生?只有爱没有恨是理想中的世界,绝非真实的世界
黑狐娘娘站到了王权富贵面前,她的金瞳凝视着王权富贵,眼神中既有同情,又有蛊惑
珈蓝(黑狐娘娘)王权富贵,你不知道,我在世界的那头,期待同为祭品的你,一步步走向我,期待了多久
说着,她朝着王权富贵伸出手
珈蓝(黑狐娘娘)来吧,我们拥有世间最强的力量,却为何还要甘当祭品呢?不如与我合二为一,一起打破这生死循环,共破天命
王权富贵心口突然黑气四溢,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仿佛不受控制,一步一步,走向黑狐娘娘。就在黑狐娘娘嘴角露出得逞的笑容时,王权富贵却突然停下脚步。刹那间,他猛地抬掌,掌心瞬间燃烧起熊熊的纯质阳炎,火焰在接触黑狐的瞬间凝成万柄赤色剑影,将黑狐完全包裹
王权富贵的金发肆意飞扬,盛怒犹如玉面修罗
王权富贵你不过是黑狐一个小小的分身,也配谈论我的人生,左右我的意志,我王权富贵的善恶,由我自己决断。你,算什么东西?!
附身于王权富贵的黑狐被这炽热的火焰灼烧,发出激烈的惨叫声,那声音尖锐而又痛苦,黑狐无法与王权富贵融合,在火焰中痛苦地挣扎着,惨叫着裂成无数黑气,从王权富贵的身体疯狂窜出,在纯质阳炎的焚烧下化为灰烬
然而,其中仍有一缕黑气,如狡猾的泥鳅般躲过了焚烧,迅速飞到了王权富贵背后,没入他的后背心。王权富贵察觉到这一缕黑气入体,怒目瞥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旋即收回爆发的灵力
王权富贵宛如战神般站立在戈壁中央,神情森冷,脸上妖纹鲜红如血,与往日已有很大的不同,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风吹起王权富贵的金发,他眼中邪气仍然没有消失,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又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寂寥大漠上隆起一座砂岩孤坟,胡杨木削成的墓碑插在坟中,“亡夫权无暮之墓”刻字是用龙微云的血描红的,上面的血已经干涸,只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朔风卷过苍茫大漠,龙微云垂首跪坐,发丝在风里扬起又落下,她的脸色苍白,红唇干裂。一双漂亮的眼睛毫无生气。龙微云坐在这里许久了,她终于等到了太阳西沉。残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与墓碑投下的阴影在沙地上交颈相缠
龙微云缓缓转头看向远方的夕阳,晚霞漫天,就像那日权无暮敲开她的门,叫她看的夕阳一样,泪水再次漫上了血丝密布的眼睛
龙微云无暮……今日的夕阳,真的很美
龙微云微微倾身,声音轻柔地同爱人的坟包说话
龙微云无暮,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我们真龙一族,重情性烈,若爱侣不在,一般都不会独活
龙微云轻笑,声音哽咽
龙微云我知道,你一定会跟我说,云姐姐,你要为自己而活
龙微云心痛难忍,她仰头咽下痛苦。龙骨铃铛在她身侧发出动听的铃声,许久,她才颤抖着继续同权无暮讲话
龙微云但是无暮,我既应允,嫁你为妻,便不会为自己而活。我答应过你,我们要去涂山,再世续缘,我也……不能言而无信
真龙族传说,若龙丹化雪,落在爱人心头,便能再世续缘。权无暮生前未能完成去涂山的愿望,她来替他完成
龙微云平静地从身旁拿出一块染血红纱,轻轻地盖在头上,红纱在风中飘动。龙微云挥手,运转妖力,从丹田处取出龙丹,这本该是剖心般的痛苦,可她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痛苦,她心甘情愿去赴一场与爱人来世再见的约
龙微云就让云姐姐,为你下最后一场雪吧
龙微云温柔地同权无暮诉说,龙丹飞上半空,龙微云施展妖力,用力将龙丹捏碎,龙丹瞬间化为无数冰晶,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龙微云含笑望进虚无,仿佛权无暮就站在前方同她挥手,笑着喊她云姐姐
来世,定要长长久久
龙微云渐渐身形消散……冰晶雪花,纷扬飘落
“叮” 最后一声清音消散时,疯狂摇动的龙骨铃铛也跟着化为齑粉,大漠的风,吹着红纱,越飘越远,最后随风而逝,消失在天际的尽头。只留一片空旷的大漠和一座孤独的坟墓,一片承载龙微云龙丹之息的冰晶,穿过坟包,落在了权无暮心头
暮春的暖阳在千机城的飞檐翘角间流淌,朝澜倚在海棠树下,看远处千机堂的孩童们正追逐笑闹。海棠花香混着新翻的泥土味在风中浮沉,却冲不散她眉间凝结的愁云——最近的变故接二连三,富贵少爷也杳无音讯,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千机城泽兰堂前,孩童们嬉闹的身影在青石板上跃动如蝶。小馒头蒙着鹅黄锦缎眼带,鞋尖踢着石子咯咯直笑,忽地张开双臂向前扑去,指尖掠过某个温热的衣角,王权富贵踏碎满地暖阳而来,白金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冰冷的气息骤然漫进庭院。嬉闹声像被利刃截断,孩童们瑟缩着挤作一团——这双眼他们见过千百次,此刻却透着让他们害怕的寒意
王权富贵强硬地解散了泽兰堂,残阳将琉璃瓦淬成血色,王权富贵足尖轻点的飞檐正绽开冰裂纹,残阳为他镀上金身,衣袂无风自动。王权富贵的周身始终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气息
一只凤蝶破开寒冷的气息,颤巍巍地栖在他的指尖,王权富贵静静凝视着手中的蝴蝶,时间宛如静止一般
江波公子,您擅自解散泽兰堂,城主若是知道,我们怕是不好交代
江波铁靴碾过满地碎瓦,抬头时瞳孔骤然收缩——琉璃瓦上的王权富贵已变得妖冶异常,王权富贵微微侧头,蝴蝶展翅飞走,王权富贵的衣襟在风中肆意飞舞,他俯瞰着众人
王权富贵我不仅要解散泽兰堂,还要重启修罗堂,江波,你现在就去将噬魂伞给我拿来
江波这怎么行?!噬魂伞能吸食人与妖的灵力,城主早就严令封禁,永不复用
王权富贵被江波顶撞后,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一缕黑色妖气蔓延出来,他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王权富贵二话不说,掌心挥出一股龙力。江波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双手疯狂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屋顶上,王权富贵的眼神犹如杀神,让人胆寒,江波身后的侍卫纷纷跪地,惊恐地呼喊:“公子饶命”
王权富贵这才稍许恢复理智,强忍着暴躁的心,手掌猛然一收,江波摔了出去,口吐鲜血
王权富贵飞身而落,状如修罗
王权富贵听我命者,我将赐予尔等龙力,助尔等修炼,不听我命者,死!!你们自己选!!
“我等,任凭公子差遣”地面齐刷刷地跪了一片,王权富贵昂首,冷漠至极,一抹黑狐妖息在他的背部游走萦绕,晚霞如本已结痂的伤口正渗出血丝
夜色如墨,唯有大殿灯火通明,朝澜立即朝大殿疾走而去。她猛地推开门,眼中映出殿内的景象——王权富贵懒散地倚着台阶,白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烛火中折射出妖异的碎芒。拒人千里的冷峻轮廓此刻被邪气蚀出惊心动魄的艳色,冷玉面容,薄唇朱殷,神态也有几分陌生
江波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躬身捧出乌木匣,匣中噬魂伞正渗出粘稠雾霭
朝澜(青帝)为何?
王权富贵终于掀起眼帘,目光不带温度
王权富贵是我让他拿的,不仅如此,我还下令解散了泽兰堂,重开修罗堂
朝澜见到王权富贵的第一眼便知晓他体内有黑狐妖息,心中无奈,她猜到了王权富贵的计划,王权富贵挥手示意江波退下。随后,他二指划空,噬魂伞封条寸寸成灰,伞面“唰”地展开,王权富贵稳稳地握住伞柄,举目细细查看噬魂伞结构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这个东西会反噬的
王权富贵反噬?
金发随仰首动作倾泻如瀑,双臂在烛影中缓缓舒展
王权富贵我身无禁忌,怕什么反噬?
王权富贵转而走向一旁的砚台,将自己的鲜血滴入砚台,仔细研磨,随即用蘸着血和金粉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在伞上画符。伞上流动的灰色符文暴起金焰,最后凝聚成了九道金色的符咒,妖异灼目,王权富贵指尖轻抚符咒,目光决绝
王权富贵所有情感羁绊,皆是牢笼,唯有力量才是永恒,我终于想明白了
说罢,王权富贵撑开噬魂伞,大步离开,只留满目悲伤的朝澜僵在原地
王权富贵朝澜,从今以后,千机城由我接管,你最好,不要挡路
那被阴霾长久笼罩的修罗堂,终年弥漫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堂中藏着一把神秘莫测的噬魂伞。这把伞,伞骨由白骨雕琢而成,伞面似是用幽冥深处的黑绸织就,隐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诅咒
噬魂伞,顾名思义,摄取魂魄,燃烧生命。千机城老城主昔年用数千人族和妖族的生命献祭而成,是一把天下最邪之伞,拥有着吞噬灵魂的恐怖力量,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无数无辜生灵被其吸走魂魄,丧失命力,沦为行尸走肉
噬魂伞铸成之后,千机城老城主用这把伞吸收了万千生灵魂魄,为己所用,才能瞬间提高自身灵力至巅峰,若不是为黑狐所控,早已能成为一方大妖
可这一次,王权富贵确是用来吸取自己的魂魄以求保持清醒,他在扇面上刻下九道王权山庄的清心咒,通过不断吸取的自身魂魄来发挥这清心咒的最大效用
缓缓撑开噬魂伞的的瞬间,瞬间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开始吸收自己的魂魄和命力,王权富贵紧紧握住伞柄,但噬魂伞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他只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无数根针刺痛,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口鲜血喷洒而出,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王权世家的使命,想起了那些依赖他守护的无辜百姓。一股强烈的信念在他心中涌起,他运转全身灵力与之抗衡,暂缓了几分疼痛
自此,噬魂伞开始日夜不息的摄取他的灵魂和命力,王权富贵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灵魂仿佛要脱离肉体而去,摄取灵魂的痛感也持续不歇,他开始无法入眠,也无法休息,甚至连起身都乏力,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
是啊,王权富贵,此生最擅长的就是忍,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夜晚,王权富贵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床沿上,不断的施法运转灵力抵抗疼痛。然而,就算再怎么运转全身灵力与之抗衡也收效甚微,直击灵魂的疼痛开始蔓延全身,他的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痉挛,冷汗不住地流下。胸口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五脏六腑也仿佛快炸裂开来。一阵剧烈的呛咳猛地爆发出来,大口大口暗红的血沫不受控制的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衣襟和被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齿缝中溢出,王权富贵痛苦地闭上眼睛,虚无的视野里一片血红,燃烧生命的痛苦就像无数根淬毒的针,在身体里疯狂地穿刺搅动。那早已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极致酷刑
冷汗如瀑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死死咬住牙关,试图用更强烈的疼痛来对抗这非人的折磨,却也只是徒劳。而他越是抵抗挣扎,越是让他感受到的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那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似是要将他被拖入无间地狱
噬魂伞怎能不痛,这些日子,噬魂之痛像是被无数淬毒的针反复穿刺搅烂自己,甚至呼吸之间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不断要将他的灵魂寸寸切割撕裂。 这种痛苦无法形容,无法承受,也无处宣泄,他真的好痛好累,那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着身体被一寸寸碾碎撕裂,每时每刻都度日如年
这,便是后话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
修罗堂重启后江波领命抓了一批恶妖,此刻,他弓腰紧追前方玄色锦袍的身影,汇报情况
江波公子,我等已在附近抓了一批十恶不赦的妖,投入修罗堂吸收他们的妖力。这些妖力,会汇为灵珠,供公子使用
王权富贵的指尖拂过廊柱,微微点头
王权富贵先抓恶妖,保全千机城声名,免得引战
江波喉结滚动,犹豫了下
江波是,只是这些恶妖妖力不低,灵珠要剥离他们的哀嚎声,恐怕要费些时间
王权富贵闻言,脚步突然顿住,江波也立即跟着停下脚步,他看不见王权富贵的神色,但听他的声音,只觉得苍凉
王权富贵在修罗堂被吸收妖力,一定很痛苦吧
江波回公子,十分痛苦
王权富贵抬头朝黑狐圈外的方向看去,笑容有几分疯狂
王权富贵他们哀嚎的声音,定然十分动听美妙,灵珠尽快给我,至于这些声音,以后也不必剥离了
江波愣在原地,看着王权富贵走远的背影。海棠花树已经完全凋落,千机城短暂的春日过去了,接下来会是漫长的沉寂。许久,江波才迈步照例赶去朝澜房中
江波把王权富贵的动态如实报告给朝澜,朝澜听得神色凝重,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所作所为。这些时日,富贵少爷一直对她避而不见,即便见面,也十分冷漠,从不与她多说一句
朝澜看向江波照例来汇报的江波
朝澜(青帝)兵人实力,非你能敌,不必用命去抗,他若做出什么出格之事,立刻来禀报我
江波城主放心,当日您救我于水火,我明白底线在何处
阴风裹挟着铁锈味在修罗堂内盘旋,法柱上斑驳的封印泛起血光,恶妖们鳞片翻卷,赤红妖瞳渗出浊血,那些扭曲的蛇尾与兽爪在符文禁锢下逐渐干瘪,就像被无形根须汲取汁液的毒藤
“嘶啊啊啊……”独眼狼妖的惨嚎刚起便破碎成气音,暗紫色妖力逆涌如瀑,在穹顶撕扯出狰狞的裂隙,随后被吸入灵珠,江波站在堂内,挥手示意,灵珠飞入他的掌心
紫色灵珠被放入盒中,这是这个月炼化的第八颗灵珠
江波给公子送去
侍卫僵硬片刻没动,原先千机城的侍卫们听老城主的命令杀人杀妖,心都麻木了。但后来他们听朝澜和王权富贵的命令,守护了一方人与妖共处的净土,麻木的心好似又柔软了起来,长出了新的血肉。兜兜转转,修罗堂又开启了……那些暖阳的日子就好似做了一场美梦,但切实变热了的心,没办法再回到麻木的状态
江波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兵人实力,有你我挣扎的余地吗?先活下来吧,所幸这批,都是些恶妖,并无无辜之妖
侍卫也不再言语,捧着木盒转身离去,灵珠被片刻不停地被送到了王权富贵的房中,侍卫恭敬地托着木盒在门口候着。王权富贵正在垂眸专注地叠着一只纸鹤,叠好后,轻轻挥手,灵力被注入其中,纸鹤瞬间焕发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