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微云看着他,万千情绪压在冰冷眼底
龙微云无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曾怨恨过我,你为我所做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但这世间有些沟壑,是无法跨越的。所以无暮,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权无暮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终究还是不忍心为难她,无力地垂在了身侧。龙微云也不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决绝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权无暮默默地坐回竹亭,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边。天光大亮,浓雾重重,不见日出。权无暮嘴角挂上一抹苦涩笑意,连这样一个小心愿也不行吗?老天还真是有点残忍啊
王权富贵派朝澜去听了二人对话,他想搞清楚龙微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朝澜心事重重地将二人的对话复述给了王权富贵,王权富贵看着腊梅上的露水,点了点头,默默地将剑脉一事记在了心上,而朝澜也知晓王权富贵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王权富贵再开口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王权富贵鹿鸣谷中那些大妖应该很快就会醒转,再次找我麻烦。此地不宜久留
权无暮又像个没事人一样拿着剑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看似松快的笑
权无暮(王权如沐)贵哥,我替你将黑狐送回去,王权山庄你不能再回去了
王权富贵能克制束缚黑狐的只有我的灵血之力,若离开我掌控,它很快就能逃脱
权无暮(王权如沐)那你将黑狐送至王权山庄附近,再由我带进去
王权富贵可
王权富贵点了点头,三人简单整理了行李,便准备赶去王权山庄。晨雾像未干的泪痕黏在竹叶上,露水裹着血腥气坠入泥土,烟雾渺渺中,隐约有个人脚步踉跄地朝着他们走来
朝澜警觉地握住剑
朝澜(青帝)谁?!
王权富贵凝神辨别,接着瞬移到来人面前,一把扶住了对方。费总管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是血,几乎是拖着王权剑艰难地行走,血迹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触目红痕,他瘫倒在王权富贵怀中
王权富贵费爷爷!!!
朝澜(青帝)费爷爷!!!
王权富贵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费总管抬头看着王权富贵,勉强撑起一向慈爱的笑容,嘴角却是不住颤抖
费天青少爷,老儿总算是见到……你了,家主他……
说着,费总管大口喘气,突然喷出一大滩血来,王权富贵立刻给费总管输入内力
王权富贵我知道,我全部知道了,我正准备返回山庄,费爷爷你不要说话
费总管却伸出手,将王权富贵给自己输出功力的手推开,努力举起自己带来的王权剑
费天青少爷,费爷爷已经没救了,剑……你拿着
王权富贵眼睛通红地看着费总管,迟迟不肯接过。将王权剑送到少爷手中这个念头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现在,他已经再撑不住了
费总管看着王权富贵的脸,慢慢地伸出手去
费天青我们富贵少爷,小时候明明养得很好,现在……怎么这么瘦了?
王权富贵一把抓住费总管带血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费天青富贵少爷啊……
王权富贵强忍着悲痛
王权富贵我在
费总管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与不舍
费天青不要怨恨家主,他有……他的苦衷。不要为难自己,虽有万般苦衷,夫人、家主、还有费爷爷……还是希望,你最终能得幸福。春山的花很香,夏日的冰酪很甜,秋天的果子满山头,冬雪最美一壶酒。所有这些,我们富贵少爷,一定都要尝尝
王权富贵强忍泪水,哽咽着用力点头
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许多往事在费总管眼前展开,这一生很值,但也有放不下的牵挂。山庄一应事务还不知如何处理,盟主也不知是否安全,走马灯忽而停在某个秋夜——少年王权富贵蜷在书案前睡着了,墨渍在书上晕成了蝴蝶状,他当时轻手轻脚盖毯子时,瞥见宣纸边缘歪扭的小字:今日背错三处,费爷爷未责,赠糖瓜,甜。一晃眼,富贵少爷就长这么大了,他也寻到了他的道,只是可惜还没看到少爷自在肆意的样子……果然,人生不能尽是如意,但愿身后事事如他所愿……费总管缓缓闭上了双眼
王权富贵紧紧将费总管抱在胸口,仰头放肆地让眼泪流出
费总管被安放在竹屋外的树下午王权富贵取下自己的披风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王权富贵从衣袖中拿出一块帕子,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费总管脸上的血迹擦干,随后又拿起费总管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血渍。一片半腐的竹叶贴在他花白的鬓角,王权富贵轻柔地将落叶摘下
王权富贵起身,挥手运诀,一道结界悄然形成,护住了费总管的尸身
王权富贵费爷爷,王权山庄很快就会迎您回去
说完,王权富贵从朝澜手中接过了费总管拼了命送来的王权剑,剑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王权富贵三人片刻不停地到了王权山庄山脚下的树林
权无暮(王权如沐)好了,东西给我。这里离山庄很近,那邪物我控制得住,来来来,袋子给我
王权富贵走近权无暮,将腰带上的乾坤袋摘下,做出想要交给权无暮的样子,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权富贵你,会回来吗?
权无暮微微一愣,随即大大咧咧一笑
权无暮(王权如沐)会,当然会
然而下一秒,王权富贵毫无征兆地出手连点权无暮身上几处大穴,将其灵脉封住
王权富贵你根本不会回来。你的打算是入山庄后与权景行同归于尽。这样龙微云的心魔解开,权景行犯下的错,你也算用命偿还了。但是无暮,生为权景行的儿子,这并不是你的错
权无暮张了张嘴,却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眼睛在无声抗议。王权富贵不去看权无暮此时的挤眉弄眼,只将乾坤袋在腰上重新挂好,转而看向朝澜
王权富贵他甚是聒噪,我连他的哑穴也点了,你要看好他
朝澜(青帝)富贵少爷,你一个人……
王权富贵我不是一个人。我已通知了桃园李家,他们已然集结一些世家,今日也会到
朝澜低低地应了一声,可她的担心丝毫未减,只是强忍住了而已,她不想再牵绊住富贵少爷。王权富贵自然洞穿她内心所想,凝神聚气,单手并指一抬,只见远处一剑从山庄飞出,转眼间飞入王权富贵掌心
朝澜(青帝)问尘?!
朝澜惊讶地看着落入王权富贵手中的剑,王权富贵将问尘剑递给朝澜,眸色染上罕有的温柔,语气郑重
王权富贵有问尘剑陪你,我更放心些。朝澜,我会回来。我承诺过的事,一定做到
朝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着泪花
朝澜(青帝)朝澜在这等你
王权山庄演武场内一片肃杀之气弥漫
风庭云、四剑侍和众多王权家弟子全部身着素衣围坐在一起,身上各自带着伤痕。众人脸容憔悴,却依然保持着坚毅的神色。持剑的权家弟子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弟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中间
权氏弟子你们一个个全部被封了灵力,收缴了仙剑,饿了有五天了吧,还不肯服软?
王权家众弟子目光沉静坚毅,没有丝毫畏惧。权家弟子走到月剑侍身旁,猛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踩在他的伤口上反复碾压。月剑侍紧咬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鲜血顺着他被踩踏的伤口缓缓流向地面。风庭云想要暴起,却被身后的霜剑侍按住。霜剑侍强忍痛苦将手搭在风庭云的后肩,助她冲破封穴,不料伤口崩裂,殷红顺着风庭云的手臂淌满冰冷的石砖夹缝
风庭云只觉体内灵力如困兽般横冲直撞,猛然间一口鲜血夺口而出,就在这鲜血吐出的刹那,束缚她的灵力封锁也被冲破
她毫不犹豫地起身,积攒已久的愤怒喷发,抬腿便狠狠踢向那正虐待月剑侍的权家弟子。这一脚力道十足,那弟子惨叫着被踢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权景行的弟子们见状,脸色瞬间煞白,纷纷慌乱地拔出腰间的剑,剑刃闪烁森冷冷光,抖动剑锋却出卖内心恐惧
权氏弟子你别发疯,就算冲破灵力封锁又怎样!!没了仙剑,就算是兵人,还不是任人宰割!!
风庭云听着这挑衅的话语,怒火瞬间蹿上心头,乌发飞扬,红裙如烈焰
风庭云你说谁任打任杀?
凤眸中杀意迸发,风庭云一拳又将另一个权家弟子打飞了出去。她握紧拳头,继续向前走,今日就算只凭赤手空拳,就算以一敌百,她也要将这群杂碎,打趴在地
权家弟子们举剑摆阵,围绕着风庭云踏步冲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一股金色剑气以雷霆万钧之势袭来,权家弟子手中的剑在这强大的力量下纷纷脱手而出,叮叮当当坠落在地
王权富贵从半空翩然落地,稳稳地挡在风庭云与权家弟子中间,手中的王权剑震慑得权家弟子们心惊,一见是兵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被万剑穿心还能活着走出王权山庄的一尊杀神,谁人还敢再战,纷纷四散而逃
风庭云师兄?!
王权富贵盟主在哪儿?
风庭云被权景行关进了剑冢
王权富贵你给所有弟子解封灵力,带他们去大殿吧,李慕海应该很快就到了
风庭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熟悉的安全感,自知无需多言,只需交付满腔信任
风庭云是,师兄
剑冢内弥漫着一股阴冷气息,权景行故意把王权弘业关在此,他要让王权弘业也受受这阴湿的滋味。王权弘业已经身心俱疲,但依旧坐得笔直
剑冢外传来几声闷响,几个带抹额的权景行手下横飞进来,摔晕在地,扬起一片尘土。王权富贵单手持剑,缓缓走进剑冢。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很快便与王权弘业的眼神交汇
王权弘业的表情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些,他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王权富贵一言不发,径直走到王权弘业面前,单手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破出,精准斩断玄铁
王权弘业虚弱的身体被剑气带得微微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身形,恢复肃穆神态。父子二人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相隔万里,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王权富贵率先打破沉默
王权富贵家主,请移步大殿。我已通知各位家主,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
王权弘业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迟疑,王权富贵直视着王权弘业的眼睛
王权富贵请父亲,信贵儿一次
王权弘业心中的疑虑在注视间缓缓消散,他点头,与王权富贵并肩朝着剑冢外走去
王权山庄大殿内依然剑拔弩张,上次逼宫王权弘业的家主都已齐聚于此。一些人依旧穿着孝衣,只是没再拿着牌位,西门等反对王权弘业的家主们站在一侧,神色不善,而王权守仁和李慕海则带着一些中立和支持王权弘业的家主则形成了另一阵营,两方人马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
见王权弘业与王权富贵从大殿门外缓缓逼近,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二人。目睹王权富贵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不少人都面露震惊。王权弘业虽身着单衣,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气势不减。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权景行手持龙脊剑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将剑重重地架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权景行什么意思?趁我外出平妖,堂弟你竟然召回了你的叛徒儿子?到底想干什么?!
王权弘业权景行,你别忘了,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一天是一气盟之主
权景行用剑锋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权景行王权弘业也就罢了,各位,你们难道能容忍为了一只妖就叛出一气盟的兵人,站在这‘除妖务尽’的牌匾下吗?
李慕海除妖务尽?我们一气盟首先该除的,就是你这阴险狡诈、颠倒黑白的妖邪!!
权景行李贤侄,说话可要小心。你那个师父虽然丢了两条腿,但他也是王权弘业害死各位少主的同谋!!别以为演了这么多年的苦肉计,就能骗过大家,黑狐,根本就不存在!!
李慕海你……
两方各不相让,眼看着就要大打出手,王权富贵向前迈出一步,眼中寒光毕现
王权富贵你说黑狐,根本就不存在?
王权富贵打开乾坤袋,黑狐妖气如同瘴气般喷薄而出,在空中疯狂扭曲。王权富贵迅速举起王权剑,剑意瞬间燃起,如一道金色利箭般飞射而出,紧追其形
灵剑精准地将黑狐钉死在大殿地面,黑狐拼命挣扎着,发出阵阵啸叫,在地面上不断变幻形状,如同一团扭曲墨汁
王权富贵手持王权剑,缓缓走到黑狐附近,催动灵血,妖气在灵力的作用下被迫聚拢成一个巨大黑狐形状
它痛苦地嘶吼着,声音响彻大殿
珈蓝(黑狐娘娘)该死的人类,你杀不死我的!!
权景行被王权富贵竟抓住了黑狐而惊得慌了神,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
权景行这肯定是你用咒术搞的障眼法!!各位家主,兵人已经私通妖界,他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王权富贵没有理会权景行的叫嚷,他冷然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在灵力的操控下凌空勾勒出血圈,王权富贵直视权景行,步步紧逼
王权富贵是吗?权景行,你满口谎言逼死费总管,今天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权景行从未见过王权富贵露出这等赤裸的杀意,他忙看向众人
权景行各位家主,你们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胡来吗?
王权富贵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伐之气,声音如修罗低语
王权富贵我已将我的血还给一气盟,今日谁敢阻拦我,我定以血相还
西门等家主听了,心中顿时一阵恐惧,手中的剑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林中,日光不断流转,树下光斑瞬息万变。朝澜已经将权无暮安置在树下靠着,自己则坐在他身旁,她的心中担忧,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衣角,随后又开始抠自己的手指,但她越想冷静,手指就抠得越用力。不一会儿,朝澜的手指甲已经被抠出血来,一直闭着眼睛的权无暮突然开口
权无暮(王权如沐)再抠下去,你的手就要烂了
朝澜吓了一跳,回头时只见权无暮已经冲破了穴位,正满不在乎地擦干嘴角的血渍
权无暮(王权如沐)你看,只要豁得出去,兵人的封锁也困不住我的灵力
朝澜立刻站起身来,伸手拦他
朝澜(青帝)你不能去
权无暮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看着朝澜,言辞认真
权无暮(王权如沐)第一,你拦不住我,第二,你绝对不能去王权山庄。等待有时候比共生死还要难熬,但你要相信你家富贵少爷,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说完,权无暮甩动符咒,身影瞬间消失
王权富贵掌心鲜血涌出,于半空幻化为炙热灵火,翻卷焰苗照亮大殿,映出众人惊恐面容。权景行目露凶光,暴喝间猛地抽出龙脊剑,挟着凌厉风声朝着王权富贵狠狠刺去,龙脊剑震颤,剑身鳞纹间渗出粘稠黑雾,似有阴魂嘶号
被钉在地面的小黑狐感应到这股气息,瞬间变得更加狂躁,发出的阵阵叫声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王权富贵心中已然明白权景行体内定然也有黑狐作祟
“铛……”
剑刃相交,发出清脆尖锐的碰撞声,权景行的攻势越来越猛,一招比一招狠辣。王权富贵灵活闪避,下腰挪身,在看清权景行的招式后,王权富贵抓准时机迎了上去
龙脊剑已挟着摧山裂石之势劈来,王权富贵不退反进。剑刃擦过王权富贵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王权富贵趁机近身权景行,一掌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胸口,权景行手中的剑被击飞,王权富贵则举起王权剑狠狠劈砍下去,权景行连忙举起他那刀枪不入的左手臂抵挡
王权剑砍在上面,却没能渗入血肉
王权富贵原来如此……
王权富贵立即以灵血抹过剑身,王权剑霎时绽出焚天神火,玄铁护腕在烈焰中寸寸龟裂,露出其下青黑鳞片覆满的手——分明是妖化的龙爪,众人见状顿时一片哗然
李慕海权景行,果然你才是妖邪!!
权景行慌忙用另一只手挡住妖臂,满脸怨愤地盯着王权富贵,眼中恶意横生。王权富贵当着权景行的面挥动王权剑,龙脊剑在这强大的力量下当众碎裂,碎片四处飞溅,还散发着缕缕黑气。权景行见状目眦欲裂,他本能地伸出妖臂去救龙脊剑,王权富贵趁此机会,将王权剑插在地面,双手飞快掐诀,结印带着灵火朝着权景行打去,结印一个接一个地击中权景行,权景行口中鲜血狂吐
王权富贵最后来到权景行面前,右掌灌注全部灵力,狠狠击打在他的胸膛上
权景行被这一击重创,整个人猛然飞出,撞在墙角昏迷不醒,藏身在权景行体内的黑狐也被震飞了出来。它被王权富贵的灵火结印困住,拼命挣扎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