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古时代,自青帝初遥破开混沌天地,以身合道后,天地分为六域,这是个人妖并存的世界,人以智见长,妖以力为优,可在绝对力量面前,人类面对妖族毫无还手之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两族相争的结果便是人族逐渐凋零,直至快要灭亡
终于,苍天开眼,让人类发现了抗妖之物——法宝,并在人妖对抗的漫长过程中诞生了第一个会使用法宝的家族,王权家族
有了法宝的助力,有了拥有法宝的世家所组成的一气盟的庇佑,人族终于得以喘息,两族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可好景不长,五百年前,和平被拥有灭世之力的能够操控人心的妖物黑狐所打破,它操控人妖互相残杀,所到之处皆成炼狱
诞生于上古纪年的傲来国三少一棒将拥有灭世能力的黑狐身形打散,使其元气大伤。又以定海一棒划下一个巨大的圆圈,那圆圈如结界一般,升起一道屏障,将黑狐隔离在人与妖的世界之外。从此,圈外黑暗弥漫,圈内绿意盎然,人族与妖族各国互不相犯
傲来三少功成身退,留下八字预言警示人妖两界:“灭情逐恨,永夜降临”
然而人心险恶,随着一气盟各世家崛起,人类开始杀妖御妖,偏离正道,这八字预言渐被抛诸脑后,又一场新的人妖大战一触即发,然而战争并未从此结束,就像进入休眠的火山,随时可能会喷发。随着黑狐的逐渐恢复,黑狐破圈而归的恐慌笼罩着圈内的世界
二十年前,为阻止蠢蠢欲动且善蛊惑人心的黑狐,人界领袖王权弘业率领由各世家最年轻一代的强者组成的面具团御剑来到圈外,再度将黑狐压制。只是那一战,面具团损失惨重。王权弘业归来后,以一气盟盟主身份,赴涂山签订人与妖和平条约,人与妖划界而分。为了守护人间安宁,避免悲剧重演,王权弘业与其妻东方淮竹,合王权、东方两家之血脉,生下了一个天赋至高的孩子,并将他培养成斩杀妖物的最强兵器,谓之“一气盟兵人”
兵人之强,自十二岁起,便无敌于天下。兵人以剑守着一气盟的规矩:人妖有界,越界行凶者,死!!群妖从此不敢越界行凶,人妖两界也因此维持了十数年短暂的和平
然而这一切,如今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打破……
“入吾梦中,得生般若,故曰:般若浮生”
一匹黑色骏马朝着王权山庄飞奔而去,马蹄踏过,激荡起尘土漫天。今日寒风刺骨,马背上的信使却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耷拉的眼袋透出他赶路的疲惫,急促的马蹄声骤停,信使勒直缰绳,翻身下马,顾不上发软的双腿,片刻不停地奔向一气盟所在的王权山庄,手中高高扬起一封求救信
信使报!!东城告急!!一夜之间,满城皆被妖邪所灭!!
王权山庄身为一气盟之首,整个山庄依山而建,巍峨雄伟,大气磅礴,下环一片碧波,设立了巨大缜密的禁制,王权山庄依山而建,气势恢宏。巨大的禁制笼罩,飞鸟不经。禁制内,建筑规整严密,井然有序,犹如棋盘。通往正中议事大殿要攀上一段长长的青石砖阶梯,每一块石砖、每一条缝隙,亦透出严整冷峻的秩序感
信使沙哑的喊声回荡在山庄,穿过长廊,直至议事大殿。议事大殿正中挂着一方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除妖务尽。信使双手捧起求救信,恭敬地递上,直到此刻,他才敢稍微停歇,喘着粗气,似是完成了一个极重要的使命。
大殿两侧站满了王权家的一众长老。长老中,王权守义上前夺过信夺细读,一双浑浊的眼睛在信上逡巡了几遍,其中关于东城之烈狱惨状在几个时辰前上一个信使送来的信中已有描述,这封信中另一个消息更令他双目瞪大
王权守义程家少主率众弟子入城诛妖,结果音信全无,盟主,这……
东城不知闹了什么妖,一夜之间,城中那么多条活生生的性命皆被恶妖屠尽,简直骇人听闻。程家离东城最近,由程家率先代表一气盟出面进东城降妖。程家少主武功不俗,且弟子众多,按理说……却没想到,东城像是一座会吃人的活坟。城中妖物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期,众人目光不由自主看向立于正中上首,从容站定的身影——王权弘业
王权弘业如今已过盛年,鬓如霜染,但眉宇间威压之势丝毫不减,他听闻消息后脸色阴沉,却不见惊慌
王权弘业不必担心,兵人,已至东城
这句话,如利剑划开压抑的空气,众人均松了口气,兵人是一气盟的杀器,有兵人出面,那应当是无所忧心了
而此时东城的情形,远比信中所述更加惨烈
本是深秋,东城却已被诡异的冰雪覆盖,乌云蔽日,如墨翻涌,沉沉地压在头顶,整座城寂静无声。空中飘雪,像是脏了的鹅毛,又似未燃烬的纸片,层层落下,掩埋死寂。城门正中,挂着一颗人头,狰狞而僵硬的表情被冻在了最惊恐的一刻。脖颈上有锯齿状伤痕,如野兽啃咬的痕迹,脖子以下的躯体已不见了踪影。在这颗头颅后,还挂着一排被冰雪茧缚的尸体,各个神色狰狞惊惧。从服饰上看,这些被悬挂于此的尸体便是失联的程家弟子们
苍穹明月,高悬于墨蓝的天幕,清辉万里,圆满无缺。银色的光华温柔地洒落,将整个东城还有眼前这片洁白的雪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圣洁的光晕里。月光是冷的,却又是那么纯净,那么温柔,仿佛能涤净世间一切的污秽和悲伤,夜晚的东城被天空的圆月照亮,那些暗藏着冷意和肃杀全部显现
凝望着那轮弯月,恍若看到碧落海的夜空,星辰缀满天幕,延伸向海天交际之处,随后又沿着波涛阵阵的海面蔓延到脚下,泡在海水里就像被满天星辰簇拥,故取名天悬银河,银色的月光映着羽毛般的流云,美妙至极
地面厚厚的灰雪忽地被风荡开,露出原本的石砖地面,抬头看,漫天黑压压的风雪中,一顶黑檀色的轿子格外引人注目,正朝此处凌空飞来。这顶轿子装饰极为朴素,轿帘和轿窗都紧紧关着,任由风过,纹丝不动。轿子前后共有四名剑侍御剑抬着,各个面容冷肃
轿子平稳落地,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被挑开。随后,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从轿中走出。他身着素白劲装,持一柄银白宝剑,面容清秀,神色平静,一双眼眸如覆了层薄冰,不带丝毫情感
所谓一气盟的杀器,并非是真的兵器,而是这个从轿中走出,名叫王权富贵的年轻人。富贵这个名字听起来华丽而绚烂,只可惜,他与这名字并不相配,他更像一柄锋利的剑,孤独地藏于冰雪之间
王权富贵的目光扫过那一排可怖的尸体,却也只是淡然一瞥,不见任何情绪拨动。接着,他的白靴踏过地上的脏雪,径直朝着城门走去。抬轿的四位剑侍只在原地静默等待,并不跟随上前
很快,王权富贵单薄的身影便消失在风雪中
城内,长街两侧的沟渠如冻住的血河,尸体成堆。风喧嚣,主街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乱晃。风携裹着雪,如浓雾一般弥漫,令人看不清稍远处的景象。富贵的耳朵微动,左前方拐角处突然冒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说是人影,躯体早已残破不堪,走路姿势也十分僵硬
程家少主兵人,救救我……我……我不想死!!!
呼救的人正是程家少主,而程家少主之所以还被吊着半口气,是因为妖物为此刻在以他为饵,引王权富贵入局。见王权富贵没有上当,程家少主猛地吐出一口黑血,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接着,妖物躁动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从四周传来,像是千百只夜鸦的羽翼拍打。几个胆大的小妖率先露出利爪,直扑富贵后背。富贵身形一侧,精准避开。他一手持剑负在身后,只以单手应对,后凌空而起,在圆月下挥出万剑,地上便躺满了小妖尸体
寒潭映月,剑光如雪,又是一阵死寂
王权富贵眼眸低垂,继续走向风雪深处,他在等真正的猎物出现
祸斗兵人,果然厉害
女妖的身影浮现在风雪中,漆黑长发如海藻般浮动,脖颈处有一圈细密针脚,头颅像是被缝上去的。她手提灯笼,明灭之间,如一颗炙热的眼球盯着王权富贵
王权富贵抬眸,眼中染上杀意,“噌”地一声拔剑出鞘
王权富贵人妖有界,越界行凶者,死
女妖闻言,嘴角如被线牵扯般僵硬地提至耳边,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祸斗食火而生,魂归祸斗
长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刚才被王权富贵杀死的小妖尸体纷纷皮肉烧尽,只剩一滩滩脓血。脓血融入两侧的灯笼中,化作一颗颗滴血的火球。女妖僵硬地抬起手臂,用枯瘦的手指指向王权富贵。火球们得令,齐刷刷地朝王权富贵攻来,王权富贵一连挥出数剑,接连劈开火球,瞬息之间来到女妖面前。初雪剑泛起银白色剑芒,刺入女妖胸口
女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黑色眼珠诡异地向上翻,又是一个诡异的笑,她再次僵硬地抬起手,指向王权富贵。方才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火球,又瞬间再次聚拢,朝王权富贵攻来。王权富贵抽出插入女妖心口的初雪剑,闪身避开火球,飞至屋檐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女妖,片刻后淡淡开口
王权富贵原来如此,灯笼才是你的真身
王权富贵再次纵身飞落,这次招招刺向灯笼。女妖慌乱中用身体去护灯笼,不料王权富贵回身一剑,剑刃穿过女妖身体直刺灯笼。灯笼里火光一闪,女妖发出钻心哀嚎。她发疯般扑上前来,指尖黑爪在王权富贵背后留下深痕
即便背后疼痛钻心蚀骨,王权富贵也并未停顿。他反而握紧手中的剑柄,任由寒气从剑刃延伸至后背,冻结了疼痛和情绪。王权富贵横剑挥出,横腰斩断女妖的身体,如同撕开一张单薄画布
果真只是一个空荡荡的人皮傀儡
没了傀儡,一丛大火从灯笼中飞出,女妖脸上赫然出现一道显眼的烈焰纹路——妖王祸斗
祸斗匍匐在地,喘息声沉重而急促。她咬牙切齿地盯着王权富贵,想不通王权富贵是怎么识破了她的诡计。她身为食火兽,却以冰雪法术掩盖,将本体藏于灯笼之中,只以傀儡现身,这一招掩人耳目从没人能识破。况且,人总会被情绪影响,恐惧、紧张、慌乱……任何一种情绪,都会让他们失去本该有的判断
但眼前这人确实不同,他的眼中不见丝毫波动,平静得毛骨悚然
祸斗有趣,这样法力高强的兵人,若能吞噬……定能增强我的力量
祸斗眼中的不甘转为嗜血的笑意,抬手间,一面巨大的火墙如山岳般压向富贵,祸斗化身为一只通体泛着黑色光泽的妖兽,跃身破火墙而出。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嘶吼,天地瞬间变色,如同置身业火炼狱。焦糊味混着冰雪的腥气灌入鼻腔,连王权富贵剑锋上的霜花正在蒸发。可他周身却始终如有一道禁制,使得业火不敢近身
初雪剑穿火而过,剑气撕裂业火,瞬间,剑已横在祸斗的脖颈上
祸斗业火能燃尽一切,为什么在你的剑气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片刻沉默后,祸斗恍然大悟。她忆起兵人的母亲是神火山庄的大小姐东方淮竹。东方一族,天生灵力,以灭妖神火纯质阳炎闻名天下,兵人继承了东方灵族的神火,又怎么会惧怕她这区区业火
祸斗呵,兵人,真是让人心疼的东西,你不怕业火,难道不怕孤独吗?你的母亲……
祸斗挑衅的话未说完,利刃已切开了她的喉咙,巨大的身躯猛地倒地,化为黑烟飘散,只留下了一颗七彩妖丹
四周的火次第熄灭,王权富贵甩掉剑上的血,剑身折射出清冷月光,映进王权富贵的眼中
雪停,云散,月光洒落,银白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