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卢凌风与苏无名离去时的神色,仍牢牢缠在崔秒仪心头,挥之不去。
适才问话看似寻常,字句之间却暗藏机锋,临走时那转瞬即逝的凝重,并未全然掩去。
她立在空荡荡的廊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口。
心中反复推敲前后种种细节,疑点层层叠叠堆在心间,越想越是不安。
思来想去,眼下唯有一人能解她心中困惑——司户参军温超。
崔秒仪缓缓转过身,看向身侧始终静默相随的李明洵。
他才刚回来,正为太子与长公主的党争发愁,她不想再把他卷进这场案件。
崔妙仪“表兄,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李观棋(明洵)“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
李观棋(明洵)“幼悟,若是遇见棘手之事,随时来找我”
崔妙仪“嗯”
李明洵何其敏锐,他能看出她分明心有重忧,满腹疑虑,却偏偏不愿与他分说,只想独自前去涉险探寻。
崔秒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敢多做耽搁,当即快步出了宅院侧门,叫人安排了马车,往温超的府邸而去。
崔秒仪一心赶路,全程不曾回头,顺着寂静的长街一路前行,辗转穿过两条僻静巷道,最终停在了一处清净规整的府宅门前。
府门肃静,门楣之上,“温府”二字清晰可辨,正是司户参军温超的居所。
惊蛰驻足门前,抬手轻叩门环。
片刻后,府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压低的问询声。
小厮“何人叩门?”
丫鬟不多言,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精致莹润的令牌,令牌纹路规整,刻着专属郡主的暗纹徽记。
那小厮目光一扫,看清令牌样式,瞳孔骤然一缩,一眼便知这是昌乐郡主的令牌,万万不敢怠慢,当即推开朱门,侧身垂立,姿态恭谨。
小厮“原来是郡主驾临,小人失礼,未曾远迎”
崔秒仪头戴垂纱帷帽,素色轻纱从帽檐簌簌垂下,遮去了眉眼容色,只余下一段清丽光洁的下颌。
她未发一言,只是微微颔首,步履从容,顺着敞开的府门,径直踏入温府院落。
小厮不敢多问半句,更不敢抬头窥探,一路躬身慢行,引着崔秒仪穿过前院回廊,直往正厅而去。
此时正厅之内,司户参军温超正惴惴不安。
他官位低微,只是一介小小司户参军,哪里扛得住中郎将的威压?只得问什么答什么,道出了崔秒仪曾私下向自己购买红茶的隐秘私事。
他心中早已断定,崔秒仪今夜骤然登门,定然是知晓了他泄密之事,特地前来寻他问罪追责!
不等小厮通传,他已然听见院中的轻微动静,连忙快步踏出正厅,抬眼便望见了崔秒仪。
温超“下官温超,参见昌乐郡主”
他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未等崔秒仪开口,便主动俯首请罪,急急解释。
温超“郡主恕罪!下官绝非有意泄密、刻意攀咬郡主!实在是情势所迫,身不由己!”
这番小心翼翼的辩解,落在崔秒仪耳中,只觉无谓至极,她自始至终,从未将自己购置长安红茶一事当作隐秘忌讳。
她抬手,纤指轻扶帷帽边缘,缓缓将垂落的素纱撩起褪去。
崔妙仪“起来吧,区区一桩小事,本郡主从未放在心上,更无意怪你”
温超一愣,伏地的身形骤然僵住,满心惶恐尽数卡在喉间,一时竟不敢抬头置信。
他惴惴不安抬首,望见堂上少女神色平静,无半分愠怒,方才悬到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却又愈发茫然。
若不是为追责泄密,郡主孤身前来他这小小司户府邸,究竟所为何事?
温超“谢、谢郡主宽宏大量”
崔妙仪“温参军,你在中郎将与苏县尉面前,除了道出我向你购置红茶一事,可还说了别的?”
温超心头骤然一紧。
那件事,远比泄露郡主购茶之事凶险百倍,牵扯鬼市逆徒、连环诡案,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他如何敢轻易吐露?
他这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数落入崔秒仪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