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对吴谓说,有一天你会像编写一部小说一样编撰命运,那她是包不信的。
她不算聪明。
不过这个过程也不算太难。
等待。
然后放弃。
吴谓这就是我的处世之道啊。
吴谓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把玩着手中的验证卡,认为自己仍旧称得上正常。
事实如此。
黑色的绸带绕上小指,吴谓不甚确定那些喜好把玩爬宠的人,在抚摸宠物的鳞片时,是否也会感受到这种丝质的冰凉。
于是她撑起下巴,冷淡地从包间俯视着拍品。
她玻璃似的瞳孔里映着很多东西。
每分每秒都在交替的数字。
亮起又熄灭的灯。
不断落下的小锤。
一出荒诞喜剧。
拍卖行似乎在宣传上用了很大的力气。
吴谓……
她用苍白的手指点了点泪痣。
拍卖员慷慨激昂的语调将演出推向另一个高潮。
并着半身百无聊赖的心音。
吴所无血的战场…好吧,你不觉得无趣吗?
吴谓……
她裸露在外的单瞳微微转动了一下。
吴谓——你说的对。
于是她站起了身。
于是警报声响彻拍卖行。
吴谓既然如此。
吴所那就…
吴所血流成河!!!
如此高亢。
如此疯狂。
以至于吴谓厌倦地敛下眸子。
吴谓不要。
她以同等的任性否决了这个提议。
吴所……吴所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
而吴谓打开包间的门,转头与黑洞洞的枪口对上,故作惊讶的说了一句:
吴谓哇。
她毫不意外地举起了手中的身份卡。
机器人的扫描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吴谓在一片红光中前行,小皮鞋踏在红地毯上,漫天的喧嚷中,她没有留下任何引人在意的声息。
躲开守卫。
通过关卡。
抵达预计方位的高台。
…只有一件事。
她好像应该炸几艘有防护罩的飞船。
吴谓平静地想。
看台之上,仍有观众。
雷震哟,你好啊,小朋友。
身材高大的男人低下身子,他眯起幽紫色的眸子,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会儿她缠着绷带的眼睛,同时尽力顶着一张颇有威势的脸来表达出友好信息。
雷蛰……
他身后的少年绷着一张脸,微微倾斜的身体显得尤为警惕。
吴谓……
吴谓已经释怀了。
如果命苦它是种天赋。
她同样友好地弯了弯眼睛。
吴谓你好。
吴谓很高兴见到你,先生。
以及。
孩子的脸上不见稚气,只有踏过太多尸体与鲜血的厌倦,连带着那浅淡的瞳色也染上了血迹。
她歪了歪头,仿佛一只小小的伯劳鸟看着人类:
吴谓你好,小小先生。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把嘴抿成一条直线,面前的男人则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
以一次相识来说,算是不错的开场。
不过……
她打开那枚在大众眼光中颇为怀旧的怀表。
吴谓抬头与他对视,稚嫩的童音在一片混乱中依旧镇定:
吴谓你们想要看烟花吗?
雷震也许?
他挑了挑眉。
时间到了。
她从高台一跃而下。
黑色的绸缎在一瞬间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拍卖行顶部开着防护罩的飞船冒出格外绚丽的火花,绸缎在华灯照耀下泛出如水的波光……在漫天飞来的危险中,绸带接住了她。
那孩子毫发无损。
雷蛰…花里胡哨。
雷蛰不明白大伯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个拍卖行。
如果只是看灯光秀,庆典里精心摆放的华灯会比出故障的火花好看的多。
雷皇并不答话。
除了最开始的那声喝彩。
……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的太多。
能懂就不能说。
不能懂……也挺好。
他咽下那未出口的叹息,双手环胸:
雷震今天出来是放松的,别想太多,雷蛰。
雷震再说,这姑娘也怪有意思的。
他语气轻松,顺手往旁边递了一瓶橘子汽水,余光落在台下的那道身影时,却轻轻地“咦”了一声。
看台下,有意思的小姑娘三下五除二解决一些安保人士,直奔展品区,拿出卡片刷了一下:
“嘀——”
“当前时段无权限。”
吴谓……
她嘴角下撇,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来。
以少见的直白。
“嗞啦——”
一股电流声响起,展品装置与环绕过来的护卫机器人一同冒出黑烟,雷震笑着向她的位置举杯:
雷震一路顺风。
吴谓……?
吴谓睁大了那只仅剩的眼睛。
——一颗淡粉色的眼球正完好的泡在玻璃罐里。
【是否装备?】
吴谓点了否。
她微微收紧绸带,无所谓小姐在一瞬间搅烂该区域所有具有摄像功能的机械,同时弄清了是谁伸出的援手。
吴所千里传音:
吴所大大方方的,嗷~
吴谓沉默,吴谓震惊。
灰白色的吴谓颤颤巍巍地在头顶比了个心。
她决定多炸几个有防护罩的星舰。
正好也为菱多创造一些逃跑的空间。
雷震…咳!咳咳……
雷震呛了几声,摆摆手向自家好侄儿表示自己没事:
雷震我没看错人,小姑娘还怪有活整。
他感叹道。
吴谓……
吴谓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像死了一样登上事先准备好的飞艇。
带着自己的眼睛。
正常来讲,对一个仅仅破坏一场交易的逃奴,是用不了什么大阵仗的。
但问题在于。
emm……
她犯的事儿吧。
有点大。
吴所哪!里!大!了?
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踹翻不怀好意的大人。
吴所我明明已经警告过你们那么多次——那么多次……
女孩微笑着将大人的头颅踩进沙砾,真心实意地困惑道:
吴所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充耳不闻呢?
吴所…还是说贪婪已经让你们将我的忠告置若罔闻?
吴所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人的骨头也是不错的建材。
在这个过于贫穷的地区,凭空升起一座二层的小洋楼似乎有些高调了……而人呢,天生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性子。
秋与金的怪力一向遭人忌惮。
…不过没关系,这不还有个新来的软包子吗?
此刻,软包子举刀,令刀尖燃起真实的火焰:
金不要!
那道身影冲过来时,脸上是与火焰同样灼热的惊骇:
金不要这样!
金…大家是朋友……不要这样,小所。
那张稚嫩的脸被风沙吹得粗糙。
与悲哀。
金大家是朋友!是家人啊!
他的胸膛震动着。
里面奔涌着一个孩子炽热的血,与一片戈壁的烈阳。
他说得那样决绝。
仿佛刀刃即将挥向的是他的头颅。
仿佛他的身躯里涌动着的是与躺在地上的人同样的血。
“…怪胎。”
躺在地上的三四个人里,响起了很轻的一声唾骂。
金听出了其中混杂着的恐惧。
金……
金…别这样了。
他仍旧执着地伸出手。
固执地。
颤抖着。
金我们回家吧。
他笑着。
吴所……
出乎他意料的是,吴所没有生气。
这个极易陷入癫狂的女孩,没有流露出一点生气的迹象。
她只是轻轻地说。
“真是的。”
与那声唾骂一样轻。
——真是的,这样你要怎么办呢?
她说。
这可是个,连乖乖在海上玩漂流瓶的小孩子都会被抓去当奴隶的世界啊。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金所以小所。
金——你果然是个好孩子啊!
他露出感动的表情。
吴所……
吴所沉默了一会儿。
吴所……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感觉肚子疼……
金欸?!等等,肚子疼?!
吴所……等等!呕…救命!
温馨的画面在金大惊失色的摇晃中结束。
……
阿玛里斯…凹凸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13天07个小时了。
忧虑和焦躁让她几乎忍不住想要流泪。
好友申请没通过就算了……
阿玛里斯那两个孩子都不做梦的吗?!
此时关闭系统提示音的无所谓小姐:……
原来还有好友申请这种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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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吴所第一首挽歌为谁唱?
吴谓为一个孩子的迷茫。
吴所分割的灵性已迷航。
吴谓为这个孩子再无方向。
吴所第二首挽歌为谁唱?
雷震……
她顿了顿,自顾自地唱起来:
吴所为他命中注定的死亡。
吴所无论抬首俯首,再不见创世的荣光。
雷震为血亲的不再返航。
这是最后一句唱词。
吴所第三首挽歌为谁唱……?
好孩子停了下来。
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惋惜。
吴所哦,她不愿唱。
一首又一首的挽歌为你而唱。
我们有太多太多的机会,为过去的自己写下祭奠的文字。
然而。
命运从不予谁以怜悯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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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们下周调休,连上十多天。
作者如果命苦它是种天赋。
作者那我一定天赋异禀吧。
作者话说你们有谁想要元旦番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