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课的下午,林栀收到他的消息:「在修改编曲,有些地方想听听你的感觉。」
工作室在一个文化园区里,门一关,外面的声音就全没了。
屋里有点乱。几把吉他靠在墙边,调音台上亮着各种灯,书和谱子堆在沙发和地毯上。他戴着耳机,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着。
看她进来,他摘下一只耳机,招手让她过去坐。
“来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有点拘谨。空气里有咖啡香,还有电子设备那种干净的味道。
“这首。”他把另一只耳机递给她,点开一个文件。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是那首他们聊过很多次的、关于距离的歌。她闭上眼听。副歌部分弦乐进来的时候,确实有点突然,像门被一下推开。
她睁开眼,指着屏幕上对应的音轨。
“弦乐起来之前,能不能加一个很轻的单音?风铃或者空灵的钢琴那种。就像……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的那个瞬间。”
他看着她的指尖,眼里亮了一下。没说话,直接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个空灵的音色,在她指的位置点了一个长音。
按下播放。
那个单音像一滴水,落在副歌来临前的安静里。然后弦乐再进来的时候,就不突兀了,像被托着走。
“对!就是这种。”她转头看他。
他笑了。那种因为问题解决了的笑,纯粹的,放松的。
“看来我这个第一听众,”他侧过头看她,“可以升级成编外制作人了。”
她心里甜了一下。
接下来她就在旁边看他工作。他有时候快速拖动音轨,有时候停下来听一个细节,偶尔回头问她哪个音色好,哪句咬字对不对。她不再是那个隔着邮件猜他想法的人,他的思维轨迹就摊在她面前。
休息的时候,他给她泡了杯花茶,自己端着黑咖啡,靠在调音台边。
“会不会无聊?”
“不会。”她捧着杯子,摇摇头,“像在看魔术师,怎么把零散的东西变成歌。”
窗外夕阳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了一层暖色。
他看着她,忽然放下咖啡杯,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手指落下去,一段没听过的旋律流出来。很温柔,很慢,像在自言自语。
他弹完一段,回头看她。
“刚刚想的,”他说,声音轻轻的,“名字可以叫……《栀响》。”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她忽然想,这个堆满设备的冷冰冰的地方,因为他弹的这一小段,因为这个名字,好像变暖了。
他站起身,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好听吗?”
她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耳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有点凉。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