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疯婆子,为了这抹快散架的残光,真打算把那半件本命法器给老子?”守桥人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锈铁,刺耳得紧,带着股子经年累月的酸腐味。
曼珠脚尖抵着奈何桥那湿漉漉的边缘,红裙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在废墟里烧不尽的业火。她手里攥着一颗溢散着白光的珠子,那是白羽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此刻正微微打颤。
“废话少说,路开不开?”曼珠眼皮都没抬,指尖深深扣进掌心,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黑色的冥土上,瞬间被贪婪的土地消化殆尽。
守桥人嘿嘿冷笑,浑浊的眼珠在曼珠身上乱转,带着股子黏糊糊的恶意,像黏腻的鼻涕爬过脊梁:“白羽这厮,生前护你两世,临了把自己整成这副德行。你倒好,上赶着送死。这忘川水底下的玩意儿,可都饿着呢,你这半件法宝,够它们塞牙缝吗?”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的。”曼珠猛地抬头,眼神里藏着一股子狠戾,那是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她挪动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后的影子在冥火的映照下扭曲、拉长。
“行,既然你自寻死路,老子成全你。”守桥人摊开枯瘦如柴的手掌,贪婪地盯着那半件流光溢彩的法宝,“把它放下,那抹残魂,你带走。”
曼珠没理会守桥人那副恶心的嘴脸。她盯着桥头那抹若隐若现的白影。
白羽太傻,真的太傻。为了给她凝练那个护身法宝,他竟敢强行透支本源,法术成的那刻,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那么倒在了她怀里,肉身沉睡得像块冻了几千年的死冰。曼珠在这冷寂的冥界行走,摸索着那一丝微弱的感应。
冥界的风,刮在脸上像生锈的钝刀子。她能感觉到那抹荧光在颤抖,在固执地徘徊。他在等她。哪怕魂魄碎成了渣,那个约定还是像烧红的钢钉一样扎在他的灵识深处。
忘川河里,无数残魂在嘶咬、在怒吼。那些湿漉漉的、苍白的手从腥臭的水里伸出来,试图拽住任何路过的生机。曼珠想起白羽以前总喜欢摸她的头发,他的手总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他说这世间污浊,唯独她眼底那点红最干净。
可现在,那点红快要烧成毁灭的灰烬了。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迷路的孩子,在这个死寂的世界里跌跌撞撞。
“白羽,你再不回来,我就把这冥界给拆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抹白色荧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飘舞得更加剧烈,仿佛在挣扎着想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枷锁。
“换!”曼珠怒吼一声,反手将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法宝生生撕裂。
“咔嚓”一声脆响,法宝碎裂的声音像惊雷,在死寂的冥界上空炸开。金色的流光冲落,与忘川的黑水撞在一起,激起阵阵恶臭的烟雾。曼珠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一半法宝与她心神相连,此刻强行剥离,无异于剜心之痛。
“拿去,滚开!”她踉跄着冲向那抹白影,甚至顾不得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
守桥人发出一阵狂笑,张大嘴,贪婪地吞咽着那溢散出来的纯净力量。
然而,就在曼珠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抹白光的瞬间,异变突生。那抹荧光突然剧烈收缩,原本纯净的白色中,竟诡异地亮起了一丝暗红。
“曼珠……走……”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颤抖。
曼珠不管不顾,猛地扑过去,将那抹冰凉得刺骨的魂魄死死抱进怀里。白羽的魂魄在挣扎,在抗拒,一股陌生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黑气从他魂魄深处渗出,瞬间染黑了曼珠的红裙。
“白羽!你看着我!”曼珠尖叫着,双手紧紧箍住那抹快要消散的影子。
那一刻,忘川河水疯狂涌动,浪潮拍打着桥墩,发出阵阵闷响。周围的残魂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威压,纷纷尖叫着退散。
曼珠感觉到怀里的魂魄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变化,那不再是她熟悉的、温柔的白羽,而像是一个正在苏醒的、饥饿了万年的怪物。
曼珠抱着白羽,跌跌撞撞地往回走。每走一步,脚下就踩出一串带血的脚印,在灰色的冥土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终于回到了那处隐秘的洞穴。白羽的肉身还在那冰冷的石床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而怀里的这抹魂魄,却在不断地、贪婪地吸吮着曼珠身上残存的生机。
曼珠的身体在打颤,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可她依然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白羽,我带你回来了。”她轻声唤着,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