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你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真让人作呕。”
凝霜站在断崖边缘，红裙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簇燃到极致快要熄灭的火。她手里的长剑斜指地面，暗红的血顺着剑脊滴落，在积雪上烫出一个个扎眼的深坑。
墨尘踉跄着爬行，膝盖在碎石上磨出刺耳的声响。他那张素来清隽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神里满是破碎的深情：“霜儿，那些事……是宗门逼我的。我若不从，他们便要屠你满门。我宁愿背负万世骂名，也只想让你活下去。”
他挪动着，终于抓住了凝霜的裙摆，指尖颤抖地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杀了我吧，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福分。”
不远处，四道虚幻的身影如幽灵般伫立，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诞的祭礼。
“这戏演得，连我这老龙都想吐。”黑龙冷哼一声，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鼻息间喷出两道炽热的白烟，“水源，你瞧瞧这小子的眼神，藏着刀呢。”
水源垂下眼睑，指尖拨弄着一团流转的水球，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人心比深海更难测。曼珠，这就是你一直向往的人间情爱？不过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烂透了。”
曼珠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看着画面中那个决绝的女子，仿佛在照一面跨越时空的镜子。沙华站在她身侧，沉默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雕，唯有周身翻涌的黑气预示着某种封印正在疯狂松动。
“看戏就看戏，别废话。”沙华吐出几个字，目光紧锁在凝霜身上。
画面中，凝霜的眼神波动了一瞬。那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是曾经在桃花树下许诺要为她遮风挡雨的良人。她握剑的手松了半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原本哀求的墨尘脸色骤变，一抹狰狞的笑意从嘴角裂开。他袖中猛然弹出一柄漆黑的短匕，毒蛇吐信般刺向凝霜的小腹。
“去死吧！只要你死了，那颗灵珠就是我的了！”
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凝霜没有躲。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眸看着那柄没入身体的短匕，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墨尘，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猛地反手握住墨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在墨尘惊恐的注视下，凝霜体内的灵力如火山般炸开。她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凄美的圆弧，从墨尘的颈侧横扫而过。
墨尘的尸体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那双贪婪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凝霜。
“结束了。”凝霜喃喃自语，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她伤口处飘出。她选择了自毁神魂，连同那段腐烂的记忆一起抹除。
围观的四人同时感到脚下的大地剧烈晃动。
“最后一道封印，开了。”黑龙低吼一声，目光灼灼。
就在这时，漫天风雪陡然凝固。一道虚幻的身影从消散的光点中重新凝聚，那是一个清冷孤傲的女子，容貌与方才的凝霜一模一样。她手里托着一颗湛蓝色的珠子，那是第六颗灵珠。
她迈步走向曼珠，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枯萎的冰花。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凝霜的声音空灵而幽冷，透着一股看穿生死的疲惫。
曼珠上前一步，想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凝霜停在曼珠面前，将那颗散发着幽光的灵珠递了过去。两人的指尖在虚空中交错，一种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曼珠全身。
“曼珠。”凝霜直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寂静，“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刃。我用命换来的教训，你且收好。千万……不要重新犯下我们的错误。”
“什么错误？”曼珠下意识地问道。
凝霜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开始像烟雾般消散，唯有那句告诫在空旷的识海中不断回响。
“当你觉得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的时候，就是你走向毁灭的开始。”
身影彻底消失，那一地残红与断头也随之不见。曼珠低头，看着掌心中那颗静静躺着的灵珠，珠子内部仿佛有一条细小的黑龙在疯狂游动，撞击着内壁。
沙华身上的黑气在触碰到灵珠气息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嘶鸣。他颈后的封印纹路一寸寸崩裂，露出暗红色的核心。
“第六颗了。”水源幽幽地开口，转头看向远方那片被阴云遮蔽的苍穹，“可我怎么觉得，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黑龙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按住沙华的肩膀，粗声粗气地问道：“小子，你感觉怎么样？那女人的话，你听进去了几分？”
沙华缓缓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此时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金。他没有回答黑龙，只是盯着曼珠手中的灵珠，眼神复杂得让人毛骨悚然。
“走吧。”沙华转过身，背影在荒野中显得孤寂而狂傲。
曼珠握紧了灵珠，冰冷的质感顺着掌心渗入骨髓。她转头看向那片曾经发生过惨烈决裂的雪地，那里空无一物，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臆想。
可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真的再也拼不回去了。
“错误吗……”曼珠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迈步跟上了沙华的脚步。
风沙渐起，掩埋了所有的足迹。在他们看不见的虚空深处，一双血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贪婪地注视着这四个逐渐远行的背影。
那是比墨尘的背叛更深沉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滋长。
第七颗灵珠在哪？
没人提，没人问。
但这片死寂的荒原上，分明响起了某种巨兽苏醒前的沉重呼吸声。那声音，像是从沙华的身体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这片大地的最深处震荡而起。
“曼珠，别回头。”沙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颤抖。
曼珠停下脚步，那一刻，她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冰冷的手，正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可她身后，明明只有水源和黑龙。
水源正低头研究着脚下的沙砾，黑龙在骂骂咧咧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那肩膀上的寒意，究竟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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