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我身后，别抬头。”
水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粗砺的砂纸在陈年的旧木上反复磨过。他的手死死扣着曼珠的肩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一种病态的青白。那股子混杂着冷冽水汽与淡淡血腥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疯狂地往曼珠鼻子里钻。
黑羽悬在半空，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作呕的弧度，手里玩弄着那颗散发着幽幽青光的灵珠：“瞧瞧，这副丧家犬的模样，水源，你这龙族的尊严怕是掉进泥潭里，被猪狗给拱了吧？”
“滚一边去，少在那儿喷粪。”水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孤狼。他转过头，视线在曼珠脸上短促地掠过，那眼神里藏着某种让人心尖打颤的决绝。
曼珠的身体在哆嗦，她能感受到水源胸膛里传出的闷响，那是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黑龙在一旁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那声音震得四周的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
“黑羽，你这种只会躲在暗处嚼舌根的烂货，也配谈尊严？”黑龙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黑色的气息在他周身疯狂扭动，像是无数条挣扎的毒蛇。
黑羽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收缩，那颗青色的灵珠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寒芒：“既然你们想死在一块儿，本座成全你们。”
水源深呼吸一口气，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那一刻，原本的人形开始扭曲、拉长。滚烫的汗水从他额头渗出，滴落在地上的瞬间化作了一股细小的激流。
“曼珠，闭眼。”
这是水源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紧接着，一声响彻云霄的龙吟炸开。水源的身躯在瞬间崩碎了那层皮囊的束缚，一条通体湛蓝、鳞片如剔透水晶般的巨龙冲天而起。与此同时，黑龙也发出一声狂吼，身形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黑龙，两条巨龙在半空中交织、盘旋，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劲头，直冲黑羽而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黑羽的脸色变了变，但他眼底的贪婪很快淹没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愕。他猛地抬起右手，那颗青色的灵珠——第五颗灵珠，在这一刻释放出了某种禁忌的力量。
“真当本座拿你们没办法？”黑羽的声音变得有些扭曲，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狂热。
那是某种超越了自然法则的力量，青色的光波像是一道无形的巨浪，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诡异的晶体。水源所化的水龙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剔透的鳞片在青光中大片大片地剥落，化作漫天飞舞的冰屑。黑龙也没好到哪儿去，它那强横的躯体被青光击中的瞬间，大半个身子都陷入了瘫痪，重重地摔落在地，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哐当——”
水源重新跌回人形，踉跄着趴倒在曼珠脚边。他试图爬起来，可手臂剧烈地颤抖着，根本使不上劲。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淌过，染红了身下的枯草。
“这就是……第五颗灵珠的力量？”水源喃喃自语，眼神开始涣散。
曼珠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为了保护她而倒在血泊中的两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狠狠地攥着她的心脏，然后一点点地捏碎。
“够了……”曼珠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黑羽落在地上，一步步挪动脚步，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听在耳里就像是催命的音符。他伸出手，想要去掐曼珠的脖子：“小宝贝，别急，这就轮到你了。”
就在黑羽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曼珠皮肤的一瞬间，四周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那种被冻结的死寂，而是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生物都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
曼珠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被一种深邃到极致的蓝光所充盈。那不是曼珠的眼神，那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远古神灵，在这一刻猝然睁开了眼。
“蓝璃……”黑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曼珠……不，现在应该说是觉醒了前世记忆的蓝璃，她并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僵硬，像是一具被丝线操纵的木偶，却带着主宰生死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湛蓝的光束毫无预兆地从虚空中刺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黑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胸口传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噗——”黑羽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撞在远处的石壁上。
他引以为傲的第五颗灵珠，在那股幽蓝的力量面前，竟然黯淡得像是一颗路边的死鱼眼。
曼珠（蓝璃）步履平稳地走向黑羽，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都会生出晶莹的冰花。她的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人气，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这……这不可能……”黑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恐惧让他全身打颤。
就在曼珠准备给予最后一击时，一道暗紫色的阴影突然从地缝中钻出。
“黑羽，你这废物，还得让本尊给你擦屁股。”
幽泽的身影在阴影中浮现，他看了一眼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曼珠，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他很清楚，现在的曼珠根本不是他们能硬碰硬的对象。
趁着曼珠的力量波动尚未完全稳定，幽泽反手一捞，抓起重伤的黑羽，整个人化作一团漆黑的烟雾，瞬间消失在死寂的丛林深处。
“别想……”
曼珠的声音沙哑而空灵，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响。她还想追，可身体却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中的蓝光迅速退去。
她瘫软在地，倒在水源身旁。
四周重新陷入了死寂，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水源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曼珠，他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摸摸她的头发，却最终停在了半空。
在那遥远的天际，一层厚重的乌云正缓缓压过来，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那颗掉落在泥土里的青色灵珠，正隐隐约约地闪烁着一丝微弱的余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觉醒的，会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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