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雪山困局

风雪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卷着冰碴子往脖子里钻。曼珠踉跄着跪在雪坑里，双手死死抵住白羽的胸膛。那里的起伏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快要耗尽油的灯。

“白羽，你给我睁开眼！听见没有？别在那儿装死！”曼珠咬着牙，声音在咆哮的风中显得支离破碎。

白羽费劲地掀起眼皮，瞳孔有些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曼珠……省点力气吧。这雪山的咒，不是靠你这点法力就能填平的。”

“闭嘴！老娘让你活，你就得活！”曼珠怒吼一声，双掌猛地发力。一抹妖异的暗红光芒从她掌心喷薄而出，顺着白羽单薄的衣襟淌过，试图钻进那快要凝固的心脉。

白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曼珠的手心滚烫，可白羽的皮肤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那种极端的冷热交替，让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暧昧。曼珠凑得很近，近到能闻到白羽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味和冷冽松木的香气。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倔。”白羽低声喘息，右手颤抖着，想要推开她，却最终只是无力地搭在她的手腕上。曼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缩，指尖摩挲着她的脉搏，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留恋。

法力在疯狂输出，曼珠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白羽的生命力正在像指尖沙一样流逝。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按理说，她的本源法力是这世间最温润的补药，可现在灌进白羽体内，却像是泥牛入海，甚至……甚至在加速他的沉睡。

白羽的身体越来越沉，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曼珠怀里倒。他的脑袋搁在曼珠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曼珠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这片雪山，这个被诅咒的禁地，到底埋藏了什么？她在这个世界行走多年，自以为看透了因果，却始终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每次靠近他，灵魂深处总会传来一种撕心裂肺的共鸣？

这世界观在她脑海中飞速重构。黑龙和水源一起出去探路，而白羽——这个号称最强守护者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易碎的瓷器。曼珠想起那些古老的传说，关于蓝璃，关于那个为了苍生而陨落的神女。难道这雪山的困局，真的与前世的债有关？

法力不断融合，曼珠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恍惚。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深蓝色的海，海中有一朵孤独的曼珠沙华在盛开。白羽的身体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消化她所有的努力，却不给任何回应。

“白羽！你醒醒！”曼珠猛地收紧双臂，紧紧抱着他，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还没告诉我，那个‘水源’的秘密到底在那儿！你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白羽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他沙哑地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曼珠能听见。

“曼珠……别再试了。”白羽的手突然使劲，死死扣住曼珠的肩膀，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他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令人心碎的亮光。

“其实……你就是她。”

曼珠整个人僵住了，法力的流动在这一刻彻底紊乱。

“但我不想让你记起那痛苦。”白羽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蓝璃的记忆……是这世上最毒的药。曼珠，做你自己，哪怕……哪怕忘了我。”

“你说什么胡话？”曼珠的情绪彻底爆发，泪水夺眶而出，瞬间被寒风冻成了冰渣，“什么蓝璃？什么记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白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

她疯狂地摇晃着白羽，可白羽的眼皮却越来越沉。他看着曼珠，眼神里写满了某种深沉的怜悯和跨越千年的爱恸。那种神色，让曼珠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毛骨悚然。

他分明看穿了轮回的迷雾，他分明握着那把开启真相的钥匙，却宁愿带着它一起沉入深渊。

“睡吧……睡吧……”白羽喃喃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的头重重地垂在曼珠的肩头，彻底失去了知觉。

曼珠僵坐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怀里抱着这个逐渐冰冷的躯体。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的黑龙在怒吼，回响在空旷的山谷。

她低头看着白羽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心里空落落的。真相就在嘴边，却被他亲手掐断。他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逃避那段连神明都战栗的过去？

雪越下越大，渐渐淹没了他们的膝盖，淹没了他们的足迹。曼珠没有挪动，她只是那样抱着他，像是一座在风雪中永恒的丰碑。

在那遥远的山巅，一道幽蓝的光芒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被唤醒。白羽的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法力似乎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他真的睡着了吗？还是说，这只是另一场更大阴谋的开端？

曼珠低下头，在他的耳畔轻声说了一句方言，那是她家乡用来送别亡人的俚语，沙哑而凄凉。

雪山深处，真相依旧被掩埋，而风，吹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