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禁术之试

“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乱动！”黑龙的声音在潮湿的石洞里横冲直撞，像是一头被困在狭窄铁笼里的野兽。他的手指粗糙且冰冷，死死地扣入白羽单薄的肩胛骨，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白羽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每一根筋络都在剧烈打颤。他身上的长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脊椎骨嶙峋的轮廓。那颗藏在胸腔深处的灵珠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紫光芒，隔着皮肤，能看到那光芒在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白羽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呻吟。

“黑龙，你轻点！他快喘不过气了！”曼珠猛地扑过来，一把拽住黑龙那条布满鳞片纹路的手臂。她的手指在发抖，眼神里满是哀求，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静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支离破碎的恐惧，“水源，你也停下！如果灵珠取不出来，我们就别强求了。这样下去，白羽会死的！”

水源站在法阵的另一端，双手结印，苍蓝色的流光从他指尖溢出，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顺着白羽的七窍向内钻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掉进冰窟窿里的石头：“曼珠，你清醒点。这颗珠子不取出来，他迟早被吞噬。现在是唯一的契机。引魂术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去他妈的契机！”曼珠破口大骂，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淌过，滴落在白羽苍白的脸上，“我只要他活着！你们这群疯子，是在玩弄他的命！”

白羽突然张大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类，倒像是某种古老存在在痛苦中醒来的咆哮。他的瞳孔瞬间扩散，原本清澈的眼底被翻涌的紫气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白羽的胸膛诡异地鼓起，仿佛皮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想要破茧而出。黑龙和水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狠戾。黑龙深呼吸一口气，掌心猛然亮起刺眼的乌光，口中念出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一刻，白羽的身体剧烈收缩，随后猛地向后仰去。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大片大片地倾洒在冰冷的祭坛上，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那颗灵珠似乎察觉到了剥离的意图，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排斥，紫色的雷光在白羽周身炸开，将试图靠近的黑龙生生震退。

黑龙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只是死死盯着祭坛中心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白羽趴倒在血泊中，身体像秋风中的残叶般摇晃。他的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摸索着，指尖在石砖上划出一道道暗红的血痕，嘴唇翕动，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剥离失败了。

这禁术的代价远比预想中更为沉重。灵珠的暴走并没有因为法术的中断而停止，反而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巨型引路灯，将某种沉睡在深渊底部的意志彻底唤醒。

水源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双手还在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但指尖的蓝光早已熄灭。他转过头，望向洞穴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

那是远古凶兽的气息。干燥、狂暴、带着腐朽的尘土味，像是要把这狭小的空间彻底撕碎。

“它来了。”黑龙沙哑地开口，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他的手心在冒汗，那种发凉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大脑皮层。

曼珠扑到白羽身边，用颤抖的手抹着他脸上的血迹。白羽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她抱紧了他，仿佛这样就能挡住外面那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洞穴深处传出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随之摇晃。黑暗中，两盏磨盘大小的血色瞳孔缓缓亮起，倒映出祭坛上这一片狼藉的景象。

那是贪婪的眼神，是对灵珠气息最原始的渴求。

白羽在曼珠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意识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死寂。灵珠在他体内依旧不安地滚动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那是能让任何凶兽为之疯狂的饵料。

“水源，带他们走。”黑龙迈步挡在祭坛前，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悲壮。

“走？往哪儿走？”水源冷笑一声，眼神死死盯着那双血色的巨眼，“这东西既然被引出来了，不吃个饱，它是不会回去的。你看它看白羽的眼神，那是在看一顿畅快淋漓的大餐。”

空气凝固了。

白羽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了曼珠的衣角，那是他最后的挣扎。

石洞顶端的碎石纷纷冲落，掉在祭坛周围，发出凌乱的声响。那头凶兽已经走入了光线所及的边缘，庞大的阴影将众人彻底笼罩。

谁也没注意到，昏迷中的白羽，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他体内的灵珠并没有平息，反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与他的血脉融合。

那不是救赎，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

黑龙怒吼一声，拔刀冲向黑暗。水源紧随其后，双手再次聚起微弱的光。曼珠只是抱着白羽，闭上眼，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未知的终局。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卷着某种腥臭的气息灌入洞内。

谁能活下来？或者说，谁能以人类的身份活下来？

在那双血色巨眼的注视下，白羽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正要在这一片混沌中，睁开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