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白羽的守护

“滚开，曼珠，别在这儿碍眼。”

白羽反手一挥，那股清冷的力道将曼珠生生震退了数步。他站在魔压最狂暴的中心，背影有些摇晃，却死死钉在原地。

曼珠踉跄着爬起，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疯了？那是你的本命精元！白羽，你给我回来！”

“回来？”白羽冷笑一声，转过头，那张平日里孤傲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透出刺眼的白光。他那双总是盛满不屑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涣散，“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鬼地方爬回来，你以为我是为了看你这副哭哭啼啼的蠢样？烦死了，曼珠，你这女人从以前起就只会给人添麻烦。”

“既然嫌我麻烦，那就别管我啊！”曼珠冲上前，想要拽住他的衣角，却抓了一手虚无。

白羽的身体正在透明化，万千白羽从他肩头飘舞而出，每一片都燃烧着幽冷而决绝的火焰。那些羽毛冲落而下，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雪，强行压制住魔尊体内那股吞噬一切的黑气。

魔尊在怒吼，漆黑的魔息与白羽交织、撕杀，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白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化作流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真是可笑，明明早就决定不再为任何人牺牲，明明这颗心已经在漫长的放逐中冷透了。可看到曼珠被魔气侵蚀的那一刻，身体比脑子动得快，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名为“守护”的本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碎了他所有口是心非的伪装。

这世间的浊气太重，重到让他觉得窒息。他一直厌恶曼珠那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厌恶她明明自身难保还要去拉扯别人。可现在，他却在做着同样愚蠢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烧焦的灵力味道，混合着血腥气，令人毛骨悚然。

“别白费力气了，曼珠。”白羽的声音在风中摇晃，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轻快，“我这种人，本来就不该回来。云离那次是意外，这次……是我自找的。”

“不要，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曼珠跌跌撞撞地想要冲进那片白光，却被白羽最后一道屏障死死拦住。

高潮的爆发往往就在那一瞬间。

白羽发出一声闷哼，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在崩碎。他猛地张开双臂，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洁白无瑕的圆阵。魔尊的魔气被这股纯净到极致的力量疯狂压缩，发出阵阵惨叫。

就在白羽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他挪动手指，将最后一点温热的力量，隔空注入了曼珠的眉心。

那一刻，曼珠的视线变了。

她眼前的世界不再是混沌的黑，她看见了魔尊那团扭曲的黑影深处，竟然有一抹微弱却坚韧的暗红。那是……沙华的力量残留？

这种感觉，这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曼珠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同狂涌的海水灌入脑海。曾经，在那个早已荒废的古战场，白羽也曾这样挡在她的身前。为了阻止云离的暴走，他牺牲过一次，消失在漫长的虚无里。

他好不容易才回来，好不容易才重新站在她面前，用那种冷冰冰的、刻薄的语气嘲讽她，却在生死关头，又一次选了这条路。

“你这个骗子……”曼珠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泥土，指甲里渗出鲜血，“说什么厌恶我，说什么不想再见到我……白羽，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白羽听到了她的哭喊，但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那抹好不容易聚起的决绝就会散掉。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阴影里的生物，配不上那抹曼珠沙华的红。所以他推开她，嘲讽她，用最伤人的话语筑起高墙。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或者说，保护自己那颗卑微到尘埃里的自尊心。

现在的这种状态，倒也不错。化作羽毛，化作风，化作这天地间的一抹余光。这样，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弄脏她的裙角，也不用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感到自卑。

“曼珠，看清楚那个人的真面目。”白羽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呢喃，“别再……走错路了。”

光芒亮到极致，随后便是死寂般的收缩。

魔尊的咆哮声渐渐远去，被那股至死不渝的白羽之力死死封印。战场上的硝烟被风吹散，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焦土。

曼珠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半空悠悠落下的羽毛。那羽毛在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化作了一丝淡淡的温热，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静得可怕。

曼珠呆呆地坐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转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身侧。那里再也没有那个抱着剑、一脸嫌弃地叫她“麻烦精”的男人了。

魔尊的残影在远处若隐若现，那抹暗红的力量似乎在蠢蠢欲动。

白羽留下的力量还在曼珠体内流转，让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周围每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而沉重。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与坚定。白羽走了，但他留下的东西，像是一把烧红的钩子，死死地勾住了她的灵魂。

魔尊体内的沙华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白羽在消失前，到底在那股力量里感受到了什么？

曼珠迈开步子，走入那片未知的迷雾中。

那片曾经属于白羽的、至死不渝的守护，此刻化作了最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肩头。她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也不知道那个消失在光芒里的男人，是否真的彻底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只有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白羽香气，还在空气中若即若离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