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真假沙华

“曼珠，看清楚，我才是你的沙华。”

那声音像从蜜罐里捞出来的砒霜，粘稠、甜腻，带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熟悉感。魔尊那张脸，和沙华长得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他摊开手，掌心里浮着一团幽紫的气旋，那是能让死人开口、活人入魔的引子。

曼珠踉跄着后退，手里的长剑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鸣。她那双本该清冷的眸子现在全是碎掉的影，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沙华……是你吗？你回来了？”

“滚开！你个没脑子的疯婆子！”

白羽猛地撞开曼珠，反手一刀劈在魔尊脚下的黑雾里。劲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挡在曼珠身前，脊背挺得像一杆折不断的废铁。

“曼珠，睁开你的眼看看！这玩意儿是从沙华那堆烂掉的恶念里爬出来的蛆！他要是沙华，老子就是你亲爹！”白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股子狠戾，还有掩不住的焦躁。

魔尊冷笑，手指轻轻一勾。一柄通体灿金、带着倒钩的奇门兵刃凭空亮起。那是沙华生前的本命法宝——黄金钩。

“认得这个吗？”魔尊玩弄着金钩，眼神戏谑，“曼珠，把灵珠给我。只要两颗灵珠合一，沙华的魂魄就能从虚无里爬出来。你不是等了他五百年吗？现在，机会就在你手里，只要你……杀了这个碍事的杂种。”

曼珠盯着那柄黄金钩，眼神涣散了。她握剑的手在打颤，剑尖一点点转向白羽的后心。

白羽感觉到后背发凉，那是剑气的寒意。他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魔尊，喉结上下滚动。

心里那股子酸涩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白羽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个笑话。在地狱最底层的缝隙里挣扎着爬出来，满身烂泥，满手血腥。他这种人，合该在阴影里烂掉，偏偏遇见了曼珠。她像一盏照进臭水沟里的灯，晃得他眼疼，也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

他爱她。

这种爱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拔不出来，一动就钻心地疼。他看着她为了那个死掉五百年的沙华发疯，看着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把自己折磨成枯骨。他想抱住她，想告诉她那个沙华根本不值得她这样，想说这世上还有个叫白羽的烂人愿意为她挡所有的刀。

可他说不出口。

他自卑到了骨子里。沙华是天上的云，是曼珠心里的白月光；而他白羽，只是个连姓名都是偷来的丧家犬。他只能用最恶毒的话去刺她，用最粗鲁的方式去护着她。仿佛只要表现得足够厌恶，就能掩盖住那颗跳动得快要炸开的、卑微的心。

“怎么，舍不得？”魔尊的声音带着诱导，像毒蛇爬过皮肤。

“曼珠，你动动脑子行不行！”白羽怒吼，声音在死寂的旷野回响，“灵珠合一，这世上就再也没什么能压得住这魔头！到时候不光沙华回不来，连你都要变成他的养料！你他妈就这么想死吗？”

曼珠的剑尖已经抵在了白羽的护心甲上。她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渗出，滴落在干枯的地表。

“他说……沙华能回来……”她声音细若游丝。

白羽突然笑了，笑得惨烈，笑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过头，迎着剑尖往前迈了一步。噗嗤一声，剑尖刺破皮肉，鲜血顺着银亮的剑身淌过，聚成一滩刺眼的红。

“那你杀。”白羽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不可一世的眼里，此刻全是绝望的深情，“杀了我，拿老子的命去换你那个死鬼。反正老子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你要，拿去便是。”

曼珠的手僵住了，她看着白羽胸口涌出的血，那颜色红得让她心惊肉跳。

“你……你为什么不躲？”

“躲？老子躲了，谁来拉你这蠢货一把？”白羽张大嘴，大口喘息，血从嘴角溢出，含糊不清地骂着，“曼珠，你记住了。沙华要是真疼你，绝不会让你杀人。只有恶鬼，才会教你害命。”

魔尊的脸色阴沉下来，黄金钩猛地一甩，带起一道撕裂空间的暗芒。

“废话真多。既然你求死，我成全你！”

金钩如闪电般冲落，直取白羽的头颅。白羽一把推开曼珠，反手握住那柄刺入自己胸口的剑，生生将其拔出，带出一串血花。他踉跄着站稳，强忍着剧痛，将全身的灵力灌入断刀之中。

“来啊！看老子不把你这层皮扒下来！”

爆炸声在瞬间炸开，刺目的强光照亮了整个荒原。曼珠趴在地上，看着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个是她梦寐以求的归宿，一个是她始终厌恶却从未离开的依靠。

灵珠在她怀中剧烈地收缩、滚动，散发出不详的黑红光芒。

白羽的身体被金钩勾住了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他却死死抓着魔尊的手臂，回头冲曼珠吼了一句：

“跑！别回头！”

烟尘散去，魔尊的笑声在废墟上回荡，而白羽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曼珠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灵珠，又看向那个倒在血泊里、至死都没说出一句软话的男人。

在这场真与假的博弈里，谁才是真正的祭品？

曼珠缓缓站起身，指尖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灵珠。那一刻，整片彼岸花海都发出了毛骨悚然的摇晃声。

悬念在死寂中蔓延，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开启的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