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冥,松手!这深渊里的罡风会把你一起拽下去!”紫竹桃嘶吼着,狂风灌入她的喉咙,将那点微弱的呼喊撕得粉碎。她的指尖死死抠在岩缝边缘,指甲早已崩裂,鲜血混合着泥土,在石壁上拖出暗红的印记。
陆沉冥半个身子悬在崖外,右手如铁钳般箍住她的手腕。他那张素来沉稳如松的脸庞此刻狰狞得可怕,额角青筋暴起,喉间传出野兽般的低哮:“闭嘴!老子守了你十六年,不是为了看你在这儿变成一摊烂泥!”
他空出的左手猛然翻转,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划过掌心。
刺啦——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坠入深渊,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随后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涌入他腰间那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引灵符中。
“以血为媒,灵珠引路,起!”
随着陆沉冥沙哑的咒令,一团刺眼的紫光炸开,强横的灵气化作一只虚幻的大手,将紫竹桃整个人从死亡边缘生生捞了上来。
两人重重地摔在坚硬的石台上,紫竹桃剧烈地咳嗽着,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陆沉冥瘫在一旁,右手依旧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掌心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紫色的竹叶上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你疯了……那是你的本命精血。”紫竹桃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陆沉冥撑着地面爬起,动作有些踉跄。他随手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住伤口,眼神在对视的瞬间迅速移开:“灵珠试炼还没结束,你要是死了,我没法向长老交代。”
“只是因为交代?”紫竹桃挪动身体,靠近他,微凉的手指抚上他苍白的脸颊。
陆沉冥的呼吸滞了一瞬,身体僵硬如铁,却终究没有躲开。在这仙雾缭绕、杀机四伏的灵珠谷深处,两个少年少女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那颗传说中能定乾坤的“七彩灵珠”尚未现世,可此时此刻,两颗狂跳的心脏却成了彼此唯一的救命稻草。
灵珠谷的雾气又浓了几分,带着一股草木腐烂与灵气混合的清甜。
紫竹桃垂下眼帘,手指顺着陆沉冥的胸膛下滑,想要帮他稳住紊乱的灵力。作为守护家族的后裔,他们从出生起就被捆绑在一起。紫竹桃是那只灵动却脆弱的蝶,而陆沉冥则是那棵永远替她遮风挡雨的松。
这种依赖在漫长的岁月中发酵,早已超越了所谓的使命。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在紫竹林里练剑的残影,每一次跌倒,都是这双手将她扶起。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纯粹的感情比灵珠更罕见,也更致命。
陆沉冥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沉、太杂,像是被深埋在冰川下的岩浆,翻涌着不安。他强忍着失血过后的眩晕,伸手环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桃,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死寂的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
紫竹桃顺从地靠在他肩头,正准备回应,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陆沉冥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呈半月形,色泽温润,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中心一点朱红。
紫竹桃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这枚玉佩,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母亲失踪前随身佩戴之物,母亲曾说,这玉佩里封存着紫家一脉的命魂,玉在人在。
十年前,母亲在执行寻找灵珠的任务时神秘失踪,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紫竹。
为什么……为什么这东西会在陆沉冥身上?
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打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她猛地直起腰,想要伸手去抓那枚玉佩:“沉冥,你腰上这东西……”
陆沉冥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在紫竹桃开口的瞬间,反手按住了那枚玉佩,随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大得甚至带翻了地上的碎石。
“没什么,一块不值钱的护身符。”他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原本沉稳的眼神变得闪躲,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护身符?”紫竹桃盯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陆沉冥,那是陆家的东西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那是谁的!”
陆沉冥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抓着那枚玉佩,将其塞进怀中深处。他转过头,避开了紫竹桃那近乎绝望的审视,脸上的肌肉因为强忍某种情绪而微微扭曲。
“阿桃,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试炼还没完。”他迈步走向浓雾深处,脚步急促,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紫竹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最信任的背影一点点被白雾淹没。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残留的、属于陆沉冥的血。那血还没干,却已经冷透了。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被山谷里的风轻易吹散。
灵珠谷的深处,一声沉闷的雷鸣炸开,仿佛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松动。
陆沉冥行走在雾气中,手掌死死扣在胸口的玉佩上,指尖用力到发白。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感觉到身后的那道目光像是一把钝刀,正在一下下割开他维持了十年的伪装。
前方,七彩的光芒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那是足以让整个修仙界疯狂的至宝。
可陆沉冥的眼中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他摸索着怀里那枚冰凉的玉佩,脑海中回响起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想要她活命,就带着灵珠来换。”
他再次迈步,脚下的枯枝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紫竹桃深呼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痕,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她捡起地上的短剑,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吃力,仿佛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踩在两人那支离破碎的誓言上。
雾气愈发浓稠,将两人的身影彻底隔绝。
在这片被诅咒的山谷里,最纯粹的爱意正被某种名为“真相”的毒素悄悄侵蚀。那颗尚未寻得的灵珠,究竟是救赎的希望,还是埋葬所有人的坟场?
陆沉冥的手在袖中紧锁,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一滴滴渗出,在身后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的红。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而紫竹桃,只是紧紧盯着那个在迷雾中摇晃的背影,手中短剑的寒芒,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一抹决绝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