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紫竹桃与陆沉冥

那一抹妖异的紫，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扎眼。紫竹林里的风并不温柔，反而像细小的刀片，割在皮肤上生疼。

“站住。”

清冷的女声像是一道冰锥，直接扎进了曼珠的脊梁骨。

曼珠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了一双满是杀气的眸子里。那女人穿着一身曳地的深紫长裙，容颜绝世，却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坚冰。她身侧站着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眼神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情，可他的脚步却在女人散发杀气时，下意识地向后挪动，那是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退让。

“紫竹桃？”曼珠低声呢喃，瞳孔骤然收缩。

白羽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曼珠身前。他反手握住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青，嘴上却依旧不干不净地冷哼：“哟，这深山老林的，哪儿钻出来这么一对苦命鸳鸯？挡着小爷的路，是想在这儿化成肥料？”

紫竹桃没有理会白羽的挑衅，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曼珠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曼珠，你竟然还没死。沙华那个废物，终究还是没护住你。”

曼珠的心脏猛地抽搐，那种名为“沙华”的陈年旧伤被生生撕开。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你见过他？他在哪儿？”

陆沉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在紫竹桃冰冷的注视下，僵硬地闭上了嘴，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双手紧锁在袖口里，微微发抖。

林间的紫色竹叶开始疯狂飘舞，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白羽侧头斜睨了曼珠一眼，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生疼。他其实想伸手拉住她，想告诉她别去听那些屁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刻薄的嘲讽：“瞧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听到个名字就站不稳了？离了那个男人，你是不是连路都不会走了？”

曼珠没理他，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紫竹桃那张充满恨意的脸。

白羽深呼吸，强忍着想要把曼珠拽进怀里揉碎的冲动。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曼珠为了另一个男人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他挪动脚步，故意踩碎了一截枯竹，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喂，那个穿紫衣服的娘们儿，”白羽挑起眉毛，眼神凌厉如刀，“要打架就快点，别在这儿装神弄鬼地卖关子。老子耐心有限。”

紫竹桃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她看向陆沉冥，语气嘲弄：“沉冥，告诉她，她心心念念的沙华，最后落到了谁的手里。”

陆沉冥的身子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曼珠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绝望。那种情绪太沉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这片紫竹林，曾是沙华与曼珠最后分别的地方，此时却成了埋葬真相的坟场。空气中渗出一种腐烂的甜香，那是紫竹桃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正在一点点淹没周围的生机。

“沙华的失踪……”陆沉冥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和我父亲有关。”

曼珠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白羽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扣在怀里。他的动作粗鲁，掌心的温度却炽热得惊人。曼珠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那频率快得让人心慌。

“你父亲？”曼珠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没错，”紫竹桃跨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出沉重的闷响，“陆家那个老东西，为了炼制所谓的‘长生丹’，把沙华当成了药引。而你眼前的这个男人，亲眼看着他父亲用匕首刺伤沙华，却连个屁都没敢放！”

“闭嘴！”白羽突然怒吼一声，震得周围的竹叶扑簌簌落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快要崩溃的曼珠，那种无力感让他几欲发狂。他恨陆沉冥的懦弱，恨紫竹桃的残忍，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更早地遇见她，恨自己即便现在陪在她身边，却依然无法抹去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留下的烙印。

“曼珠，别听他们的，我们走。”白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他试图强行带着她转身。

曼珠却猛地挣扎起来，她推开白羽，双眼通红地盯着陆沉冥：“告诉我，他在哪儿？哪怕是尸骨，我也要带他走！”

陆沉冥只是摇头，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打湿了紫色的落叶。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蜷缩在紫竹桃的阴影里，连直视曼珠的勇气都没有。

“他没死。”紫竹桃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但他现在的样子，恐怕你见了，会求着我杀了他。”

白羽的气息彻底乱了。他看着曼珠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又一点点燃起那种近乎自毁的疯狂。他知道，这辈子他大概都赢不了那个死人，或者说，赢不了那个活在曼珠记忆里的影子。

可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他张开双臂，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曼珠，任凭她如何捶打挣扎都不肯松手。他的脸贴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声音在她的耳畔沉沉回响：“你要发疯，我陪你。但现在，你得给老子冷静下来。陆家欠你的，我会一刀一刀帮你讨回来。”

曼珠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她趴在白羽的怀里，失声痛哭。

紫竹桃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陆沉冥则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双手掩面，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风停了，紫竹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月光穿透浓雾，照亮了四个人交错的影子。曼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白羽的怀里站直了身体。她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温柔与迷茫被一种决绝的冰冷所取代。

“陆家在哪儿？”她问，声音平稳得可怕。

陆沉冥抬起头，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紫竹桃收起长剑，转过头，看向竹林深处那片被黑暗淹没的废墟，嘴角勾起一抹玩弄的笑意：“想去？那就跟我来。不过，曼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有些真相，比死亡更让人难以消化。”

白羽紧紧跟在曼珠身后，他的手始终虚扶在她的腰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他看着曼珠那坚毅的背影，心里满是酸涩的快感。

他讨厌她的坚强，因为那代表着她不需要他。

但他更爱她的这份坚强，因为这才是他白羽看上的女人。

“喂，蠢货，”白羽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要是撑不住了，就往后倒，老子就在你后边。”

曼珠没有回头，只是迈步走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紫竹桃在前面带路，陆沉冥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后，像个游荡在林间的孤魂野鬼。

竹林的尽头，隐约透出一丝诡异的红光，伴随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不安地翻身。

真相就在前面，可谁也不确定，揭开那层遮羞布后，迎接他们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毁灭。

白羽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轮逐渐被乌云遮蔽的残月，手心渗出了冷汗。他摸索着腰间的酒壶，痛饮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感觉直冲头顶，让他狂乱的心跳稍微稳定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陆沉冥，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两个男人的对视，一个充满了嫉妒与守护，一个写满了负罪与沉沦。

“带路吧。”曼珠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传出，不带一丝温度。

紫色的竹叶再次翻涌，将四个人的身影彻底吞噬在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