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沙华影现

“在那儿！他在流血……沙华在求救！”

曼珠凄厉的尖叫刺穿了禁地死寂的浓雾，她手中那枚通体幽紫的灵珠正疯狂颤动，映照出水镜中一个支离破碎的影子。那是沙华，被玄冰铁链贯穿琵琶骨，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曼珠，停下！那是水妖的幻术，前面是万丈深渊！”黑龙嘶吼着，巨大的黑色龙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他试图用龙尾拦住那个踉跄奔跑的身影，却被曼珠反手挥出的灵力震开。

曼珠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黑龙，你若是怕死就滚远点！我等了十年，不是为了在这儿听你的废话！”

她甚至没等黑龙回答，一头扎进了禁地最深处那片诡异的幽蓝波光中。黑龙的身形在雾气中僵硬了一瞬，他抹了一把胸口被灵力震出的血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随即迈步冲入那片足以吞噬神魂的死寂。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脚下不断有滑腻的触感传来。曼珠在幻境中跌跌撞撞，四周的景色飞速变幻。原本阴冷的禁地竟化作了当年的曼珠沙华花海，红得像泼洒的鲜血。

“沙华？”曼珠放慢了脚步，呼吸急促。

前方，那个温润如玉的身影背对着她，正低头拨弄着一株残花。曼珠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迈步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魂牵梦绕的肩膀。

“你终于来了。”沙华转过身，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

还没等曼珠露出笑容，沙华猛地抬起手，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直接轰在她的胸口。

“滚，别弄脏了我的花。”

曼珠重重地摔倒在泥泞中，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那个视她如命的沙华，竟然亲手推开了她？幻境边缘，无数道由黑水化作的利箭自虚空中凝聚，那是水妖设下的必杀之阵，每一箭都瞄准了曼珠的命门。

“曼珠！”

一声怒吼炸响，黑龙的身影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横插进来。他没有去管那些足以致命的箭雨，而是合拢双臂，死死地将瘫软在地的曼珠扣在怀里。

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连绵不断，闷响声在死寂的幻境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万箭穿心，不过如此。黑龙的后背瞬间被鲜血染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鳞片的缝隙淌过，滴落在曼珠苍白的脸上。

“放开我……他推我……他竟然推我……”曼珠还在失魂落魄地呢喃。

黑龙强忍着剧痛，喉咙里溢出大口的鲜血，却依旧稳如泰山。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毁灭的温柔。他挪动着身体，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片防御屏障，任由那些黑箭在自己背上炸开一朵朵血花。

“清醒点……”黑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曼珠，看清楚，那是假的。”

“可他看我的眼神……那是真的……”曼珠揪住黑龙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黑龙没说话，只是收缩双臂，抱得更紧了些。他感受着怀中躯体的颤抖，感受着那些箭矢在自己体内搅动、消化，将生机一点点抽离。若是能死在她怀里，哪怕是因为一个拙劣的陷阱，似乎也不算太亏。

水妖阴冷的笑声在四周回响，像是玩弄猎物的猫：“黑龙，你这又是何苦？她心里只有那个幻影，你就算把命填进去，她也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闭嘴。”黑龙吐出一块内脏的碎片，眼神狠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处。

他抱着曼珠，跌跌撞撞地向幻境出口走去。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踩出一个血色的脚印。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那是足以让真龙陨落的剧痛。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幻境崩塌。

禁地的冷风重新灌入肺部，带着泥土和腐朽的味道。黑龙抱着曼珠摔落在石阶上，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无力地向后仰倒。

曼珠坐在地上，发丝凌乱，神情恍惚。她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沾染的血，那是黑龙的血，滚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灵魂。

“黑龙？”她试探着伸出手，摸到了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后背。

黑龙躺在血泊中，双眼微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禁地深处，那面水镜再次亮起微弱的光。沙华的身影在镜中一闪而逝，这一次，他没有被囚禁，而是站在一片虚无中，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曼珠抬头看向水镜，又转头看向生死不知的黑龙。

沙华真的在等她吗？还是说，这千年的执念，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作茧自缚？而这个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甚至愿意为她承受万箭穿心的男人，又到底想要什么？

冷风吹过，禁地的浓雾重新聚拢，淹没了两人重叠的影子。黑暗中，水妖的低笑声再次响起，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