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第四章：恨深入骨

“转过头来，看着本座。”

偏殿的红烛燃了一半，蜡泪顺着灯芯淌过冰冷的铜台。刹罗反手捏住若水的下颌，指尖发狠，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强行掰向自己。在他怀里，一名衣衫半解的魔族女子正发出甜腻的娇笑，如毒蛇般攀附在刹罗宽阔的肩膀上。

若水的睫毛颤抖着，眼底是一潭死水。她没有挣扎，任由那股蛮力在自己的皮肤上勒出青紫。

“怎么，若水神女从前那股子清高劲儿呢？”刹罗凑近她的耳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砾上磨过，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当初你为了那个所谓的‘苍生’背叛本座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

若水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细不可闻：“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刹罗猛地推开怀里的女子，那女子踉跄着摔倒在地，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一把揪起若水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到了窗边，“本座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断肠散的味道，你还没尝够吧？”

他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一粒漆黑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若水口中，强迫她吞咽。若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身体在那一刻僵硬得如同石块。

窗外，魔界的永夜之海正翻涌着暗红色的浪潮。自从刹罗重掌大权，这片土地便陷入了无止境的肃杀。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那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贪婪与愤怒。

刹罗盯着若水因为剧痛而蜷缩的身影，胸腔里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脏竟莫名地抽动了一下。他痛恨这种感觉。明明这女人是害他坠入深渊的罪魁祸首，明明她眼里的每一滴泪都是欺骗他的伪装。他甚至觉得，若水此刻的沉默，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对抗，是在嘲讽他的执迷不悟。

这魔宫里的每一寸地砖都刻满了禁咒，而他，则是这囚笼里最疯狂的看守。他挪动步子，在窄小的殿内来回行走，黑色长袍曳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原本可以给她一个痛快，可那种抓不住、留不下的危机感始终在他脑底盘旋。她像是一缕抓不住的烟，只要稍一松手，就会消失在那些虚伪的神光之中。

“你以为不说话，本座就拿你没办法了？”刹罗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摊开手掌，一卷散发着幽幽古气的画轴凭空亮起。那画轴上萦绕着浓郁的死气，四周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这卷神器吞噬，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地带。

“锁灵图……”若水看清了那件东西，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涟漪。她挣扎着向后挪动，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刹罗……你疯了……你竟要用这种禁术……”

“本座早就不正常了，这不是拜你所赐吗？”刹罗怒吼一声，声震殿宇。他迈步上前，一把按住若水的头顶。

他开始念出那些被诅咒的咒文。每一个音节从他口中飘出，都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锁链，扎进若水的识海。

“不要……刹罗……求你……”

若水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她的双眼张大，瞳孔中倒映着刹罗那张因为偏执而扭曲的脸。神魂被生生剥离身体的痛苦，远超断肠散千倍。她的灵魂像是在被无数柄钝刀切割，每一寸神识都在厮杀、在被消化。

刹罗的双手也在打颤，甚至连牙关都在哆嗦。他看着若水的生机在迅速流逝，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睛逐渐变得空洞。他的识海里回响着她的惨叫，那一刻，他竟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被剥离灵魂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融合！”

他咆哮着，将最后一丝神力灌入画卷。一道刺眼的白光在偏殿内炸开，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魔宫的夜空。若水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软倒，像是一件被丢弃的破旧瓷器，趴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那卷“锁灵图”缓缓合拢，画轴上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倩影，栩栩如生，却再无声息。

死寂。

魔宫里只剩下刹罗沉重的呼吸声。他抱着那卷画轴，跌跌撞撞地坐回王座上，动作迟缓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成功了。他终于把她永远锁在了身边，她再也无法逃跑，再也无法用那种怜悯众生的眼神看着他。他应该感到畅快淋漓，应该放声大笑。

可当他低下头，看向地上那具已经失去灵魂的肉身时，一股毁天灭地的孤独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伸手想要去摸一摸若水的脸，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冰凉。

“若水？”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答。

只有偏殿外的风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凄厉地回响。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画卷，突然发现，画中人的眼角，似乎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那是神魂被封印前的最后一点意识，还是这卷神器自带的诅咒？

刹罗抱着画轴的手猛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做着这一切，究竟是为了留住她，还是为了彻底毁掉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黑暗中，那盏残烛终于熄灭，将一切都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