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深井回响

矿井深处的呼唤，像一枚冰冷的磁石，吸引着“清道夫”躯体内残存的泰拉共鸣与核心指令。但眼前，是即将被尸潮变异体撕碎的防线，是身后那些仓皇撤退、眼中交织着恐惧与一丝荒诞希冀的幸存者。刘博士急切的询问，防爆门上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恐怖的刮擦啃噬声，都容不得我转身走向黑暗。

体内警报凄厉。能量水平：临界。躯体完整度：32%。左臂钻头裂纹深处，能量流窜如同即将爆裂的血管。但战斗指令与那丝残存的人性共鸣，共同压下了一切退缩的念头。

我朝着那扇呻吟的防爆门，迈出了沉重而蹒跚的一步。

“退后！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闸门后面！” 刘博士嘶哑地命令着，幸存者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如同潮水般向巷道深处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咬牙坚守的守卫。

我没有理会他们。所有的感知，都锁定在门后那片翻涌的恶意上。能量视野中，门板已经变成了半透明，我能“看”到后面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高亮生命反应，其中数个反应格外刺眼，散发着针对金属与硬物的破坏性波动——切割者（Cutter）。还有一些反应带着强烈的酸蚀与吞噬欲望——吞噬者（Muncher）。更后方，是几个相对冷静、但不断发出协调嘶鸣的指挥者信号。

它们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分工明确、拥有特定攻城单位的死亡军队。

“嘎吱——！！”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响起！一只骨刃尖端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如同螳螂前肢般的利爪，猛地刺穿了防爆门相对薄弱的下部连接处！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几只“切割者”的骨刃如同攻城锥，疯狂地撬动、切割着门板边缘！

“开火！瞄准破口！” 守卫头目声嘶力竭。

子弹倾泻在破口处，打在骨刃和试图挤进来的丧尸肢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暂时延缓了破口扩大的速度。但代价是，门板上方和侧面，开始出现被强酸腐蚀的凹坑和密集的、如同鼠群啃噬般的牙印！吞噬者们正在工作！

防线崩溃，进入倒计时。

不能再等了。

我伏低身体，破损的足爪扣紧地面，背后那几根还能勉强活动的辅助肢，如同即将发起攻击的蝎尾般扬起。左臂钻头表面，那不稳定、噼啪作响的能量光芒猛地向内收缩、凝聚，不再是扩散的侵蚀，而是极致的穿透！

目标，不是门，而是门后那几个指挥者信号最强、位置相对集中的点！

就在一只切割者的骨刃几乎要将下半部分门板整个撬开，酸蚀的烟雾滋滋升起时——

我动了！

不是冲向门，而是将凝聚了最后力量、带着我所有决绝意志的左臂钻头，如同标枪般，朝着预判的指挥者方位，隔着一米厚的金属门板，狠狠“刺”了出去！

没有物理接触。这是能量与意志的投送！是“污血诅咒”与“清道夫”高能输出结合的、超越物理阻隔的定向精神/能量冲击！

“嗡——！！！”

一道无形的、扭曲了空气的暗金色能量锥，从我钻头尖端迸发，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金属门板！

门板本身丝毫无损，但门后——

“呃啊——！”“嘶嘎——！”

数声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剧痛与精神崩溃的尖啸，几乎同时从门后爆发！那几个稳定的指挥者信号，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灯泡，骤然熄灭、混乱！原本协调有序的刮擦啃噬声，瞬间变成了无数丧尸失去引导后的茫然嘶吼和互相推挤踩踏的混乱噪音！连那几个切割者和吞噬者的动作都明显一滞！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价。

这一击几乎抽空了我体内最后可调动的稳定能量。左臂钻头表面的裂纹猛然扩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哀鸣，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钻头前端甚至崩裂了一小块！剧烈的反噬冲入我的身体，本就破损的躯干多处迸裂，露出下面闪烁着危险电弧的构造。我闷哼一声（如果还有声带），单膝跪倒在地，只能用右爪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

视野边缘闪烁着红色的崩溃警告。能量水平：0.7%。躯体完整度：25%。

“就是现在！炸掉支撑柱！封死这条巷道！” 刘博士抓住了这宝贵的混乱时机，厉声下令。

幸存的守卫早已在巷道两侧关键支撑点安置好了炸药。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岩壁剧烈震动，大块的岩石和混凝土轰然落下，彻底堵死了防爆门后方的整段巷道入口！将门后混乱的尸潮暂时掩埋、隔绝。

尘土弥漫，碎石滚落。

暂时的安全……以巷道部分塌方为代价。

我跪在弥漫的尘埃中，破损的身躯微微颤抖。体内能量近乎枯竭，维持基本运作都开始困难。视线变得模糊，各种传感器的反馈也开始紊乱。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是刘博士和几个守卫，他们谨慎地围了过来，枪口依然低垂指地，但眼神中的警惕已经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震撼、探究与一丝感激的情绪取代。

“它……它怎么样了？” 脸上带血污的女人低声问。

刘博士蹲下身（保持距离），用一根捡来的金属棍，小心地碰了碰我黯淡无光的左臂钻头，又看了看我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能量反应极其微弱……结构严重受损。它为了打断丧尸的指挥，超负荷攻击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隔着那么厚的门……它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头，看向黑暗的矿井深处，又看看我，眼神闪烁：“它之前指着下面……说‘深处’、‘能量’、‘危险’……” 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博士，我们不能带着它！它是怪物！” 守卫头目反对。

“但它救了我们，至少两次！” 女人反驳道，“而且……它好像知道下面有什么。”

“下面……”刘博士喃喃道，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的能源核心，那个古老的地热发电机组，就在更深一点的维护层。但更下面……勘探记录里提到过异常的电磁干扰和无法解释的低温区域，一直被视为禁区。也许……” 他看向我，“你想去的地方，和我们维持避难所的能量源，是同一个方向？或者……有关联？”

我无法回答，只能极其轻微地，再次点了一下头。

刘博士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把它……把它抬到移动担架上。小心点！我们去主能源室。或许……那里的辐射或能量，能对它……有点用？而且，我们也需要检查发电机组的状况，刚才的爆炸可能影响了管线。”

“博士！这太冒险了！”

“按我说的做！” 刘博士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和情报来生存下去。它，可能就是那个‘可能’。”

守卫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找来一副担架。当他们试图抬起我时，我破损躯体的重量和狰狞的外形依然让他们心惊胆战。

我被放置在一副简陋的金属担架上，由四个强壮的守卫抬着，在刘博士和几个持枪护卫的陪同下，朝着矿井更深处，那仅有应急灯指引的黑暗前进。

离入口的混乱与尸潮越来越远。

离地表的血月与绝望越来越远。

但前方，并非天堂。

随着深入，巷道的人工痕迹逐渐被更原始的岩层取代，空气变得阴冷、干燥，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尘埃的味道。应急灯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的能量视野在低功耗下勉强运作，扫描着周围。岩壁的结构……不自然。太规整了，隐约能看出巨大机械切割的痕迹，只是被岁月和后续的矿井挖掘掩盖了。越往下，这种痕迹越明显。

同时，体内那几乎熄灭的泰拉共鸣，如同风中的火星，开始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复燃。核心指令的指向，也变得更加清晰，直指下方。

我们来到了所谓的“主能源室”。这里空间开阔了许多，像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改造而成。中央，是一个锈迹斑斑、但仍在低沉轰鸣的庞大蒸汽轮机与地热转换机组，粗大的管道连接着岩壁深处。这里显然是整个避难所的电力与部分热源心脏。

但刘博士和我（如果我还能思考）的注意力，都被能源室侧后方，一个被厚重钢门封闭、门上挂着褪色的“辐射危险”与“未经授权禁止入内”标志的通道所吸引。

泰拉能量的微弱共鸣，正从那扇门后传来。

“就是那里……” 刘博士看着那扇尘封的门，眼神复杂，“几十年前矿井开拓时发现的，尝试打开过一次，记录说有强烈的干扰和低温泄露，之后就封存了。我们的地热管道，有一部分似乎就嵌在它外围的岩层里。”

他示意守卫将我抬近一些。

随着靠近，我体内的共鸣虽然微弱，却更加清晰。没错，是泰拉能量。尽管极其稀薄，还被层层岩壁和金属阻隔，但那熟悉的频率……而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稳定的、紊乱的波动，像是……破损的屏障，或者……泄露？

刘博士检查了门上的老旧机械锁，摇了摇头：“锁死了，而且看样子从里面也加固过。没有专业设备打不开。”他看向我，“你要进去？里面有什么？”

我无法告诉他答案。但我知道，我必须进去。那里可能有修复的能量，可能有答案，也可能有……更直接的危险。

我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爪，指了指那扇门，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最严重的伤口，最后，爪尖凝聚起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光芒，对着门锁的位置，做了一个“打开” 的动作。

我的意思很明确：我需要进去，那里可能有我能用的东西，帮我打开它。

刘博士和守卫们面面相觑。

“它……想让我们帮它打开那扇门？” 守卫头目脸色难看，“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时，整个能源室，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爆炸，更像是来自地底极深处的、某种沉闷的冲击！头顶簌簌落下灰尘，蒸汽轮机发出不正常的嗡鸣，灯光疯狂闪烁！

紧接着，我们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爪子在疯狂刨挖岩石的可怕声响！声音来自……我们刚刚下来的方向，但更深、更下方！

“是那些丧尸！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它们在从更深处挖过来！！” 一个女人惊恐地尖叫。

防爆门和塌方，挡不住它们。它们选择了另辟蹊径，从地底直接挖向避难所的核心！

刘博士脸色惨白，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散发着未知吸引力的门，又看了看剧烈震动的脚下和惊恐的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我这个残破的、指向那扇门的怪物身上。

绝境之中，没有选择。

“去找切割工具！氧气焊！把门弄开！” 刘博士的声音因绝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快！在它们挖穿之前！”

守卫们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行动起来，在能源室的工具堆里翻找。

我躺在担架上，听着脚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声，感受着门后那微弱却持续的泰拉共鸣，体内那缕残存的意识，在冰冷指令与求生本能的夹缝中，静静燃烧。

门后，是希望，还是更快的毁灭？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