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污血新生
黑暗。纯粹的、令人心安的无光。
我瘫在狭窄的岩石缝隙里,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囊。只有胸腔内那颗沉重、异样搏动的心脏,和左肩伤口处传来的细微麻痒与灼热,证明我还活着。
两颗心。岌岌可危的生命值。
我颤抖着取出最后一点腐肉,机械地塞进嘴里。那腐烂的味道此刻尝起来竟有几分甘美,缓慢回复的饥饿值暂时稳住了我即将崩溃的身体。
但真正的异变,发生在内部。
闭上眼睛,我能“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被强行开启的内在感知——两股力量在我体内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一股,是畸变的狂躁与贪婪。它如同暗红色的藤蔓,盘踞在我的骨骼与肌肉纤维之间,充满了掠夺生命的渴望,不断释放着微弱的、想要生长、想要同化的脉冲。
另一股,是幽匿的冰冷与死寂。它像幽紫色的电路网络,沿着我的血管和神经末梢蔓延,带着一种绝对的排外性与对声音、对振动的极致敏感。
它们本应如同水火般互相湮灭,但此刻,在我的身体里,在那残留的“不稳定混合血清”和我自身生命力的强行糅合下,它们形成了一种脆弱的、病态的共生。暗红与幽紫的能量细丝相互缠绕、渗透,在我体内构筑出一个微小而混乱的能量循环。
我抬起左手,意念微动。
“嗤……”
一丝微不可闻的轻响。指尖的皮肤下,暗红色的肉芽与幽紫色的光丝同时浮现,交织、缠绕,最终在指甲前端,形成了一小截不足半寸长、介于骨质与菌丝之间的、闪烁着不祥油光的暗紫色尖刺。
它微微搏动着,与我心跳同频。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兼具着畸变的腐蚀性与幽匿的某种……振动感知能力?
同时,辅助界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原本清晰的模组列表边缘,出现了扭曲的乱码和重叠的阴影。大量无法识别的、混合了两种模组特性的新图标若隐若现。
“状态更新:深度异种能量共生体(不稳定)”
“获得特质:”
“· 微弱振动感知:可模糊感知近距离的生物移动与方块振动。”
“· 活性组织再生:生命恢复速度小幅提升,饱食度消耗加快。”
“· 能量干扰场:自身散发微弱干扰场,可能扰乱部分机械与生物感知。”
“警告:共生状态极不稳定。过度使用能力或受到重创可能导致能量失衡,引发不可预测畸变或器官衰竭。”
果然……我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行走的、不稳定的污染源。
就在这时,那种来自地底深处、属于“主宰”的脉动,再次传来。
“咚……”
但与之前纯粹的恐惧不同,这一次,在这声脉动传来的瞬间,我左肩的疤痕处猛地一热,体内的共生能量循环随之加速运转!
一种模糊的方位感和距离感直接涌入我的脑海!不再是之前那种笼统的威胁预感,而是更具体的……坐标?虽然依旧模糊,但我几乎能肯定,那脉动的源头,就在我此刻位置的东南方向,斜下方约两百格深处!
我的污染,让我对同源(或者说,曾经同源)的能量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反向追踪的能力?
不仅如此,振动感知能力也自动展开。我能“感觉”到头顶极远处,血月之夜最后的疯狂——怪物们依旧在躁动,但强度似乎在缓慢减弱。我也能“感觉”到附近矿道里,几只普通僵尸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种感觉很奇妙,如同闭着眼,却能“看到”一幅由声音和振动构成的、模糊的灰色地图。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富有节奏的“咔嚓”声,透过岩石和我的振动感知传了过来。不是怪物,那声音……更像是镐子挖掘圆石的声响!
有人?!
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里,还有别的玩家?还是……模组添加的NPC(比如“袭击者”模组中的掠夺者)?
希望与警惕同时升起。如果是幸存者,或许可以结盟,获取信息。如果是敌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情绪波动而略微紊乱的能量。我必须去看看。
沿着感知到的声音来源,我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悄然穿行。得益于振动感知,我能提前避开游荡的怪物,行动效率大大提升。
声音越来越清晰。确实是在挖掘,而且不止一个人?动作似乎有些慌乱。
我潜伏到一条矿道的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眼前是一小片被火把照亮的区域。两个穿着简陋皮甲、手持铁镐的人形生物,正背对着我,疯狂地挖掘着一处煤矿。他们的动作仓促而恐惧,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是掠夺者(Pillager)?不,他们的装备更破烂,没有那种标志性的邪恶气息。看界面标识——
“幸存者 (Survivors Mod)”
真的是其他幸存者!模组添加的,可能可以交易、互动的NPC!
我心中一阵激动,几乎要立刻走出去。但就在我准备现身的那一刻,振动感知猛地传来一股强烈、密集、充满粘湿感的蠕动信号!
是从幸存者正在挖掘的矿脉后面传来的!
“快跑!它们来了!!” 其中一个幸存者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但太迟了。
“轰隆!”
他们面前的岩壁猛地炸开!碎石纷飞中,数只形态各异的畸变体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不再是初生期的弱小形态,这几只明显更加壮硕,体表的肉瘤如同铠甲,触须如同锋利的鞭子!
是进化加速的结果?还是它们原本就潜伏在这里?
“不!救命!!”
惨叫声戛然而止。一个幸存者瞬间被几只畸变体扑倒,他的身体在几秒钟内就被撕碎、吞噬!另一个幸存者挥舞铁镐砸向一只畸变体,但铁镐只在它的肉瘤上留下一个浅坑,就被触须牢牢缠住!
他绝望地回头,恰好看到了拐角处的我。
他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向我伸出了手。
“救……”
“噗嗤!”
一根尖锐的触须穿透了他的胸膛,将他的话语和生命一同扼杀。
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是害怕那些畸变体——虽然它们很强——而是因为,在那个幸存者死亡的瞬间,我体内那畸变的能量,竟然传来一丝……愉悦与渴望的悸动!仿佛在催促我去吞噬、去同化那些新鲜的血肉!
而同时,我左肩的幽匿共生部分,则传来一阵冰冷的排斥与警告。
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两个幸存者在几秒内被分食殆尽,连骨头都被嚼碎。畸变体们吞噬了猎物,发出满足的嘶鸣,体表的色泽似乎更加鲜亮了一些。
它们吃完,那没有眼睛的头部缓缓转动,触须在空中探寻,最终,齐刷刷地“看向”了我藏身的拐角。
它们发现我了。
不是因为声音,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我体内那与它们同源,却又被污染了的……畸变气息。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畸变体,向前迈了一步,它那不断开合的口器中滴落着粘稠的唾液,发出一阵低沉、仿佛带着某种疑惑与审视的嘶鸣。
它似乎在辨认,我这个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同类?还是敌人?
我握紧了手中的铁剑,指尖那截暗紫色的骨刺微微探出。体内的两股力量在强敌的刺激下,不再内斗,而是一同沸腾起来。
是作为猎物被撕碎,还是作为……更危险的存在,杀出一条血路?
我看着它们,缓缓举起了剑。
答案,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