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凶影

古镇的青石板路被秋雨浸得发亮，巷尾的“福顺染坊”却常年透着股霉味。染坊老板陈老栓半年前暴毙在染缸旁，之后便怪事不断，染好的布总在夜里出现血红色纹路，雇来的伙计也走了个精光，只剩陈老栓的独女阿秀守着空荡的院子。

阿秀十七岁，生得眉眼清秀，却因父亲的死和染坊的异状，整日愁眉不展。这天，一个穿短打的后生背着包袱找上门，自称叫阿力，是邻村来寻活干的，听说染坊招工，特意来试试。

“后生，你不怕？”阿秀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迟疑，“我这染坊……不干净。”

阿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从小胆子大，不信鬼神。再说，我有力气，染布、挑水啥都能干，给口饭吃就行。”

阿秀实在缺人手，便收留了他。当晚，阿力就住在染坊后院的偏房。半夜，阿力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有人在绞布，又像是女人的呜咽。他悄悄起身，循着声音来到前院的染房。

月光从窗棂照进去，染缸里的靛蓝染料泛着幽光。一个穿青布裙的女人正站在染缸边，背对着他，手里绞着一块白布，布上竟渗出鲜红的血珠，滴进染缸里，将靛蓝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阿力心头一紧，却没敢出声。那女人缓缓转过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眶深陷，正是半年前暴毙的陈老栓的妻子——阿秀的娘，三年前就病逝了。

阿力吓得后退一步，碰倒了门口的木桶。“哐当”一声，那女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染缸里的染料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第二天一早，阿力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阿秀。可看到阿秀端来热腾腾的粥，他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阿秀已经够难了。

可怪事并没有停止。隔天夜里，阿力又听到了绞布声。这次他揣了把剪刀在怀里，悄悄躲在染房门外。只见阿秀的娘正趴在染缸边，双手在缸里摸索着，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布……我的血布……”

阿力壮着胆子大喝一声：“你是谁？为何在此作祟！”

那女人猛地回头，眼睛里淌出两行血泪：“我是被人害死的……我的布还没染完……”说完，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染缸深处。

阿力连忙跑去找阿秀，把夜里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她。阿秀听完，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我娘生前最疼我，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阿秀的娘是个染布高手，尤其擅长染一种叫“霞姿月韵”的红布，颜色像天边的晚霞，曾是镇上富人家婚嫁的抢手货。三年前，邻村的染坊老板周老虎来抢生意，见阿秀娘不肯交出染布秘方，便趁夜潜入染坊，将她推进染缸淹死，还伪造成意外病逝。陈老栓悲愤交加，却因没有证据，只能忍气吞声，半年前也积郁成疾，死在了染坊。

阿力听了，气得攥紧了拳头：“周老虎太可恶了！你娘肯定是怨气难消，才会出来作祟。”

“可我们没有证据，怎么替我爹娘报仇？”阿秀哭着说。

阿力想了想，说：“你娘既然执着于染布，说不定秘方就藏在染房里。我们找到秘方，再想办法引周老虎上钩。”

接下来的几天，阿力和阿秀在染房里仔细搜寻。阿秀想起娘生前总对着墙角的一口老染缸发呆，那口染缸因为破旧，早已不用了。他们合力撬开染缸的木盖，里面堆满了破旧布料，在最底下，竟藏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本染布秘方，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周老虎的名字和作案日期。

“有了这个，就能告倒周老虎了！”阿秀又喜又悲。

可就在这时，染坊的门被一脚踹开，周老虎带着几个打手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狞笑：“阿秀丫头，没想到吧？你娘的秘方，终究是我的！”

原来，周老虎一直惦记着秘方，听说染坊来了个伙计，怕夜长梦多，便带人来抢。阿力把阿秀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扁担：“周老虎，你害死阿秀爹娘，今天我饶不了你！”

周老虎嗤笑一声：“就凭你？给我上！”打手们一拥而上，阿力虽然有力气，却架不住人多，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周老虎一把夺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果然是染布秘方。他得意地大笑：“有了这个，我就是镇上第一染坊！”

就在这时，染房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染缸里的染料剧烈翻滚起来。阿秀娘的身影从染缸里缓缓升起，浑身滴着靛蓝的染料，眼睛里冒着红光，声音凄厉：“周老虎，拿命来！”

周老虎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秘方掉在地上：“鬼！有鬼！”他转身就跑，却被染缸里伸出的一只青黑色的手抓住了脚踝，硬生生拖进了染缸。只听一声惨叫，周老虎的身影在染缸里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染缸里的染料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打手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染坊。

阿秀娘的身影缓缓转向阿力和阿秀，脸上的怨气渐渐消散，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秀儿，娘替你爹娘报仇了，以后好好活下去。”说完，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第二天，官府派人来调查，在染缸里找到了周老虎的尸体，又根据秘方上的字条和阿秀的证词，确认了周老虎的罪行。周老虎的染坊被查封，家产也被没收。

阿力和阿秀收拾了染坊，重新开张。阿力按照秘方，染出了“霞姿月韵”红布，颜色比阿秀娘染的还要鲜亮。镇上的人听说了染坊的故事，都来光顾，福顺染坊的生意又红火起来。

没人再提染坊的怪事，只是偶尔在月圆之夜，有人会看到染房里透出柔和的红光，像是有人在灯下染布，还能隐约闻到淡淡的染料香。阿秀说，那是娘在保佑他们。

阿力和阿秀相处日久，渐渐生出情愫。一年后，他们在染坊举行了婚礼，用“霞姿月韵”红布做了喜服。婚礼那天，阳光正好，染坊的院子里摆满了鲜花，所有人都笑着说，这对年轻人用勇气和善良，驱散了染坊的凶影，也迎来了自己的幸福。

而那口老染缸，被阿秀和阿力好好地保存着，缸沿上似乎还留着淡淡的温情，见证着一段跨越阴阳的复仇，也守护着一份人间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