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颈间多了一样东西。1
第一第一(今天七夕节各位老师还是给我喂的太饱了)
他低头。一颗水滴状的透明宝石贴在他的锁骨上方,内部有一缕银光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一般。他把那颗宝石捻起来,凑近看了看,里面那缕银光感应到他的体温,亮了一些,又暗回去。绳子很细,是银色的,几乎看不见重量。推开门出去,安迷修正蹲在花园里,在给那株垂着头的花浇水。晨光从林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边。雷狮走到门口,靠着门框,把那颗宝石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安迷修,这是什么?"
安迷修没有抬头。他把最后一滴水珠洒在花根上,然后站起来,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是我的泪珠。"他说。
雷狮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
"夏菲的泪珠。"安迷修朝他走过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我们一生只会凝结一颗泪珠。它很珍贵。有了它,这片林子会认为你是同类。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缕风,每一片叶子都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戴着它走出这片林子,林子不会拦你。"1
这不就是表白吗!!!!
雷狮低头看着那颗宝石。它安安静静地贴在他胸口,里面那缕银光不紧不慢地走着。阳光照在上面,把那些光折射成细碎的光点,落在他的衣襟上。
"那你把它给我了,"雷狮说,"你自己呢?"
安迷修站在他面前,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只眼睛里的绿色照得透亮。"我不需要。"他说,"我本来就住在这里。"
那天早上安迷修没有带雷狮去那些好看的地方。他带雷狮去了银谷深处那些雷狮从未见过的角落,屋子后头有一片枯死的花圃,泥土是灰褐色的,什么也长不出来;林子东面有一片沼泽,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铜镜,但底下没有倒影;还有一棵老树,树干上嵌着许多细小的裂痕,每一道裂缝里都透出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安迷修在那棵老树前停了一会儿。他没有解释,雷狮也没有问。
最后他带雷狮进了地窖。
门藏在那间小厨房的灶台后面,用一块石板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安迷修推开石板,露出底下一条窄窄的阶梯,墙壁是暗红色的,泛着一种说不清是潮湿还是温热的气息。他走在前面,雷狮跟在他身后。阶梯不长,走了几十级就到了底。
下面的空间比雷狮想象的大,四周的墙壁都是那种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了很多次留下的痕迹。空气里没有气味,但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振着,像是一根很细的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动,很久很久才消散。
安迷修站在大厅中央,双手垂在身侧。他的背影在暗红色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很久以前,"他说,"夏菲不是这样的。我们和别处的种族一样,生活在阳光下,和旅人交换故事,送他们离开。但后来我们发现了另一种生存的方式。"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斟酌词句。"这片林子会留住那些被信任的人。被留下来的人,他们的东西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进林子里。会变成风的声音,会变成叶子上的光,会在某棵树的年轮里留下一圈很浅的印记。夏菲靠这些活着。"
雷狮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墙壁,看着那些什么也没有的空旷空间,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看着他。
"我接过的旅人有很多。"安迷修的声音不高,"多到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脸了。每一个我都会带他们走那些好看的路,给他们看那些会发光的花,让他们觉得这里很好。等他们信任了我,他们的灵魂就会慢慢地松开。然后我就把他们留在这里。"
他转过身来。暗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绿色的眼睛映成了一种很深的颜色,像是湖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沉睡着。
"但你不一样。"安迷修说。
雷狮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给你那碗水的时候,你没有防备。你睡在我的床上,你连翻身都是放松的。"安迷修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有见过那样的,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么快就信任了一个陌生的人。然后你在溪边问我,陌生人来了你们会怎么做。你问我的时候,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不是试探。"他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办法把你交给这片林子。"
安迷修退后了一步。他抬手,掌心向上,指尖亮起一小团冰蓝色的火。那团火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跳着,像是一朵开在掌心的花。"我带你看完这些,"他说,"你如果要走,戴着泪珠从林子里任何一条路出去都可以。林子不会拦你。你如果要留,林子不会吞噬你。"
他抬起头看着雷狮。"我没办法离开这里。但你可以选择留下来。或者带着那颗泪珠走,它会永远是你的。"
他在掌心握了一下,那团火熄灭了。暗红色的空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那些极细微的振动在缓缓地持续着。
雷狮看着他。他看着安迷修站在暗红色的光里,淡青色的袍子,束在脑后的棕色头发,和那双湖绿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起来的眼睛。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指碰到安迷修的脸颊。安迷修没有躲。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和在溪边的时候一样。
"我不走。"雷狮说。
安迷修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走了能去哪?"雷狮说,"回去坐在那把椅子上,每天听着一堆人在台阶下面吵来吵去?"他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安迷修的颧骨,"我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回去。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实。"现在我知道了。"
安迷修站在那里,暗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轻出了口气。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雷狮把他朝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安迷修的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上。
"这里有多大?"雷狮问。
"很大,我们平时叫这里银谷。"安迷修的声音闷在他的肩上。
"那你以后慢慢带我走。"
安迷修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攥住了雷狮的衣襟,很轻的,像是怕他跑掉。雷狮感觉到了。他没有动。暗红色的光在他们周围安静地亮着,墙壁上那些极细微的振动像是慢了下来,变得柔和平缓。
他们在地窖里站了很久。久到那些暗红色的光开始慢慢地变成暖色,从墙壁深处渗出来的光像是有了温度。安迷修直起身来,退后半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着,像是一块冰终于化了,水从裂缝里渗出来。
"我可以带你去看别的。"他说。
他牵着雷狮的手腕走出了地窖,推开了屋子后面的那扇门。门后面是一条窄窄的石子路,蜿蜒着穿过一片他从来没有走进过的林子。这里的树不是银白色的,是青色的,叶子宽大厚实,风穿过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响,和银谷的那种叮当声完全不一样。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远处的山壁上开满了红色的花,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晚霞钉在了石头上。
安迷修指着那片花,"有一个种族,提幻,住在那边。他们皮肤像火焰,力气很大,脾气急,但心肠很好。你如果在银谷遇到麻烦,喊一声,他们会来。"
他又指了一下谷地另一边,那边有一条河流,河水是浅蓝色的,河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银色光点。"素尤住在河的上游。他们有很大的翅膀,羽毛可以编织成很好看的衣服,眼睛像宝石一样透明。他们不太爱和人说话,但如果你需要帮助,他们也会帮忙。他们能看见很远的东西。"
雷狮顺着他的手指看着那片山谷,看着那些红色的花和浅蓝色的河水,风从谷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种他没有闻过的气息,像是草木燃烧过后留下的余烬,又像是雨后初晴的泥土。
"安迷修。"
"嗯。"
"其他两个种族,他们知道银谷里在做什么吗?"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儿。"知道。我们和提幻、素尤互不干涉。这片林子是我们的。他们的地方是他们的。我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他们不吃人?"
"......我们不吃人,我们吃的是灵魂。他们不吃人,也不吃灵魂。"安迷修说,"他们不喜欢我们这样。但他们不会来干涉。"
雷狮看着远处那条浅蓝色的河。河面上那些银色的光点还在漂浮着,好像很多很小很小的灯在水面上漂。
"那以后,"雷狮问,"你打算干什么?"
安迷修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的花海上。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又落下去。过了很久,他说:"把那些枯死的花圃重新种起来。把地窖的门堵上。让林子的光再亮一些。"他顿了一下。"然后带你去看看那些我还没来得及带你看的地方。"
雷狮没有回答。他把颈间那颗泪珠握在手心里。里面的银光还在走着,一圈一圈的,像是一颗很小的心脏,在轻轻地、持续地跳着。日头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片谷地照得明亮亮的。安迷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他站在那里,淡青色的袍子被风鼓起来,后颈那缕碎发轻轻地晃着,像是林间的叶子在风里碰来碰去。
雷狮把泪珠塞进衣襟里,贴着他的胸口。他靠着旁边的树干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安迷修看了他一眼,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山和花和河,风从谷地里穿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雷狮没有整理。安迷修也没有。他们就那么坐着,很久很久。
日头往西挪了一些。那些红色的花在渐渐变暗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远处有一个影子掠过河面,挥动着洁白且巨大的羽翼,如同一道光在水面上滑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雷狮看见了。"那是素尤?"
"嗯。"安迷修说,"他们偶尔会飞过河面。"
"你...的族人,他们...会知道我吗?"
安迷修想了想。"会知道。"他偏过头看着雷狮,"你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活人。"
雷狮笑了一声。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安迷修搁在膝盖上的手。他们就那么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和河和花,看着日头慢慢地往下沉,看着一条浅蓝色的河流在暮色里静静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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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出来了,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七夕前一天上学(哭了很久,说了很多咒骂学校的话)4
老师真的很棒🥺学校你到底有没有心!好好吃的饭,我已吃爽
写完只剩下一颗舍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