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如怒涛,幽蓝符文的光晕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照得一片肃穆。齐烬刚落笔下完寻踪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十六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中缓缓浮现——解怨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青铜与赤金混铸而成,锁身一半青黑一半赤红,似在昭示着怨怼与和解的对立,锁面刻着“相逢一笑”的篆字,锁芯处嵌着一枚阴阳鱼形的玉佩,触之温润,却能感受到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其中交织缠绕,最终归于平和。不同于其他圣器的纯粹气息,这把解怨锁的气息复杂难辨,带着宿怨的凛冽,又藏着释怀的温柔,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把解怨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靖康年间的铸剑师莫邪。莫邪与同门师兄干将本是至交,两人一同拜师学艺,一同钻研铸剑之术,情谊深厚。可后来,两人同时爱上了师门的小师妹,又同时受邀为当朝太子铸造佩剑,一时之间,往日的情谊被嫉妒与竞争之心吞噬。两人暗中较劲,互相使绊,莫邪在干将的铸剑材料中掺入了杂质,导致干将铸成的佩剑出现裂痕,太子震怒,将干将打入天牢。
莫邪本以为自己胜了,可看着干将锒铛入狱的身影,听着师妹的痛哭,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被无尽的愧疚淹没。他这才明白,一时的意气之争,竟毁了自己半生的情谊。莫邪散尽家财,多方奔走,却始终无法救出干将。绝望之下,他取自己铸剑所用的青铜与赤金,融干将那把残剑的碎片,又以自己半生的愧疚与赎罪之心为引,耗费七七四十九天,铸成了这把解怨锁。
他将锁送入天牢,挂在干将的囚室门前。干将抚摸着锁身的“相逢一笑”,看着那枚阴阳鱼玉佩,想起了两人年少时一同学艺的时光,心中的怨怼渐渐消散。不久后,太子遇刺,真相大白,干将得以沉冤昭雪。两人出狱后,在师门的桃树下相见,执手相看泪眼,过往的恩怨尽数烟消云散。此后,两人合力铸剑,成就了一段佳话。莫邪死后,解怨锁被后人珍藏,凡有结怨之人触碰到此锁,心中的戾气便会消减,生出和解之意。百年后,解怨锁吸纳了无数人的和解之愿,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的阴阳鱼玉佩,眸色沉沉。解怨锁因怨而生,因和而存,一生的使命便是化解世间的宿怨,让对立的双方握手言和。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有世代宿怨、亟待化解的地方,延续莫邪的赎罪之志,让宿仇得以泯灭。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春风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两条老街,街东的陈家与街西的李家,祖上因争夺一间商铺结下仇怨,世代不相往来,甚至禁止两家的晚辈通婚。如今,两条老街面临拆迁改造,需要两家共同签字才能推进,可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拆迁之事一拖再拖,不仅影响了老街的发展,也让两家的晚辈苦不堪言——陈家的孙女与李家的孙子早已暗生情愫,却因家族恩怨不敢公开。
解怨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芯的阴阳鱼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显然是与两家的宿怨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解怨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青红相间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似有一阵温和的风拂过殿宇,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解怨锁,原主莫邪,一念之差结怨,半生赎罪解仇,铸锁化怨。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两条老街的分界碑内,化作一枚刻有“相逢一笑”的铜牌。每当陈李两家之人路过分界碑,触碰到铜牌,便会想起祖上的恩怨不过是一桩小事,心生和解之意。最终两家握手言和,签下拆迁协议,晚辈也得以喜结连理。宿仇得泯,情谊重续,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解怨锁的青红流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十七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