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浪在锢灵千锁殿外翻涌如织,幽蓝符文的光晕在殿内明明灭灭,将判罚台映照得一片幽寂。齐烬刚落笔下完缄言锁的判词,卷宗便自动簌簌翻页,第十五件圣器的名讳在金光中缓缓浮现——寻踪锁。
齐烬俯身,从圣器堆里拾起这把锁。它通体由银丝缠裹精铜铸就,锁身纤细蜿蜒,似有无数细密的纹路交织成网,锁芯处嵌着一枚鸽血红的玛瑙珠,触之温热,仿佛能牵引着人循着纹路找到心之所向。不同于其他圣器的克制或凛冽,这把寻踪锁的气息带着几分缱绻的牵挂,指尖刚触碰到锁身,破碎的记忆碎片便如断线的风筝般涌入脑海。
这把寻踪锁的原主,是大曜王朝宣和年间的信使云九。云九自幼父母双亡,与妹妹云溪相依为命,他靠着一身脚力,做了官府的信使,常年奔波在外,唯一的念想便是家中的妹妹。那年,边境战乱,云九奉命押送一封紧急军情,途中遭遇敌军埋伏,身负重伤,与队伍失散。他拼死护住军情,却在逃亡途中迷失了方向,更糟糕的是,他随身携带的妹妹亲手绣的平安符也遗失了。
躺在荒无人烟的山谷里,云九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满是对妹妹的牵挂与对任务的焦虑。他知道,自己若葬身于此,不仅军情无法送达,妹妹也会永远失去依靠。弥留之际,他咬碎了口中的玉佩,以精血为引,将自己对妹妹的牵挂、对故土的执念融入随身的铜锁之中,耗费最后一丝力气,铸造成了这把寻踪锁。锁成的刹那,一道微弱的银光从锁芯射出,指引着他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
云九靠着寻踪锁的指引,不仅成功将军情送达边关,还循着锁的感应找回了遗失的平安符。此后,他每次出任务,都会带着寻踪锁,从未再迷失方向。晚年时,云九辞官归乡,与妹妹相伴终老。他死后,寻踪锁被后人珍藏,凡有迷路之人或失散之家,只要心怀执念触碰此锁,便能得到指引。百年后,寻踪锁吸纳了无数人的牵挂与归念,化作圣器,被收入锢灵千锁殿。
齐烬收回思绪,指尖摩挲着锁身上交织的纹路,眸色柔和。寻踪锁因牵挂而生,因指引而存,一生的使命便是牵引迷途之人归家,助失散之人重逢。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它的投生去处,应当是一处有人迷失方向、亟待寻回故人与初心的地方,延续云九的守护之志,让牵挂有始有终。
齐烬闭上眼,神力如丝线般漫延开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掠过无数红尘俗世。他看到了现代都市里的一个老人,名叫陈望山。老人年轻时是一名地质勘探队员,在一次野外作业中与队友失散,虽然后来被救回,却遗失了自己年少时与战友们共同刻下的纪念石,也与当时的队友断了联系。几十年来,老人日夜惦念,走遍了当年勘探的区域,却始终一无所获,随着年岁渐长,这份遗憾成了他心中最大的执念。
寻踪锁在齐烬掌心轻轻震颤,锁芯的玛瑙珠散发出温暖的红光,显然是与陈望山的执念产生了强烈的感应。
齐烬睁开眼,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将寻踪锁抛向判罚台中央的虚空。锁身化作一道银红色的流光,在虚空盘旋三圈,似有微风拂过的轻响回荡在殿宇之间,随即朝着时空裂缝飞去。齐烬拿起笔,在卷宗上郑重写下判罚结果:寻踪锁,原主云九,一生奔波,以牵挂铸锁,指引迷途。今判其投生于现代都市陈望山的旧木箱内,化作一枚银丝缠铜的吊坠。每当老人抚摸吊坠,便会感应到纪念石的方位,最终在当年勘探的山谷中找到石牌,更循着石牌上的刻痕,联系上了尚在人世的老战友。故友重逢,执念得偿,因果了结,善哉善哉。
落笔的瞬间,寻踪锁的银红色流光彻底消失在时空裂缝里。卷宗又一次自动翻页,第十六件圣器的名字在金光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