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岩浆在黑曜石王座的缝隙间翻涌,灼人的热浪卷着硫磺气息,漫过幽冥殿的每一寸角落。齐烬端坐王座之上,身披绣着岩浆纹路的神袍,皇冠上的赤晶在火光中熠熠生辉,手中的因果权杖轻叩扶手,发出沉闷的回响。小厮躬身捧着一卷厚重的卷宗上前,封皮上“经纬纺织厂·孽债录”七个烫金大字,在岩浆的映照下,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晦暗。
齐烬抬手翻开卷宗,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罪孽记录,眸色渐沉。这家纺织厂,表面上是产销布匹的正经营生,背地里却干着罄竹难书的勾当——使用劣质致癌染料、肆意排放有毒废水、压榨克扣工人薪资、雇佣童工、隐瞒工伤事故,那些被污染的河流里,鱼虾绝迹;那些被苛待的工人,骨瘦如柴,不少人因吸入过量染料粉尘,患上不治之症,最终在贫病交加中凄惨离世。
“经纬纺织厂,以血汗织染罪孽,以毒水浇灌恶果,害命数十条,污地数百亩。”齐烬的声音裹挟着岩浆的灼热,在空旷的殿宇里轰然回荡,“今日判罚,尔等全员投生水族巨鱼,困于深海,受困缚、噬咬、漂泊之苦,以偿今生之债。”
话音落,殿中孽镜骤然亮起,映出一众纺织厂员工的魂魄,他们或惶恐不安,或满脸不服,直到齐烬的指尖落在第一个名字上,喧嚣才戛然而止。
“厂长,周经纬。你是这纺织厂的掌舵人,为追求暴利,采购劣质致癌染料,下令将未经处理的有毒废水直接排入河流,导致沿岸村庄多人患癌,良田沦为废土。判你投生鲸鲨。”
孽镜中浮现出鲸鲨的身影,它身形庞大,是海洋中最大的鱼类,却以浮游生物为食,性情温顺。众人见状,皆是面露讶异——鲸鲨无伤人之齿,无噬杀之心,为何判罪首投生此鱼?齐烬冷睨着镜中周经纬的魂魄,缓缓开口:“鲸鲨体型虽巨,却终生漂泊,无固定居所,且人类觊觎其价值,对其围追堵截,肆意捕捞。你生前手握权柄,肆意践踏生灵,将沿岸百姓的家园当作排污之地;来世做这鲸鲨,纵有偌大身躯,却只能在深海漂泊,无家可归,且时时面临渔网与鱼钩的威胁,尝尽流离失所、命悬一线之苦。你曾让他人失去家园,来世便永无定所。”
“副厂长,林茂。你协助周经纬管理工厂,专司压榨工人,克扣加班费,甚至在工人因工受伤后,将其扫地出门,不闻不问。判你投生姥鲨。”
姥鲨的身影出现在孽镜中,它同样身形巨大,却行动迟缓,极易成为人类的猎物。齐烬的声音带着冰碴儿:“姥鲨行动迟缓,毫无自保之力,全靠庞大身躯勉强存活,且常年被人类割取鱼翅,抛尸大海。你生前为虎作伥,压榨工人血汗,视他人疾苦为无物;来世做这姥鲨,行动迟缓,任人宰割,尝尽无力反抗、任人欺凌之苦。你曾将工人的尊严踩在脚下,来世便做这任人鱼肉的巨鱼,体会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
“车间主任,王虎。你在车间里一手遮天,打骂工人是家常便饭,强制工人超负荷加班,甚至雇佣童工,将他们锁在车间里,不让与外界联系。判你投生巨型蝠鲼。”
巨型蝠鲼的身影在镜中舒展,它身形扁平如毯,游动时如暗夜幽灵,却因人类的过度捕捞,数量锐减。齐烬的目光锐利如刀:“巨型蝠鲼虽能跃出水面,却终生贴着海底游动,且其鳃耙被人类视作珍宝,遭疯狂捕杀。你生前将工人困于车间,剥夺其自由,如枷锁缚身;来世做这巨型蝠鲼,纵能跃出水面,却难逃人类的捕杀,且终生贴着海底,不得自由遨游,尝尽被禁锢、被猎杀之苦。你曾剥夺他人自由,来世便永困深海,不得舒展。”
“染料采购员,赵四。你收受贿赂,采购廉价劣质的致癌染料,明知其危害,却为了回扣,将剧毒之物送入车间,送入河流。判你投生大白鲨。”
大白鲨的身影在镜中闪过,它是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嗜血成性,凶戾无比。众人恍然大悟,这般凶鱼,才配得上这般罪孽。齐烬的声音沉如磐石:“大白鲨生性凶残,横行海洋,却难逃人类的围猎,被割鳍弃尸,或被囚禁于海洋馆,终生困于方寸之地。你生前心狠手辣,为一己私利,将剧毒染料散播人间,如大白鲨般嗜血无情;来世做这大白鲨,纵能称霸一方,却时时面临人类的猎杀,或被囚禁,失去自由,尝尽凶戾反噬、身不由己之苦。你曾以毒害人,来世便被人所害,因果循环,从无偏差。”
“财务总监,孙梅。你帮着周经纬做假账,隐匿非法收入,克扣工人工资,将本该用于改善车间环境的资金,揣入自己腰包。判你投生太平洋蓝鳍金枪鱼。”
太平洋蓝鳍金枪鱼的身影在镜中出现,它肉质鲜美,是人类餐桌上的顶级食材,被疯狂捕捞,濒临灭绝。齐烬冷冷道:“太平洋蓝鳍金枪鱼游动速度极快,却难逃渔网的追捕,且因人类的过度食用,数量锐减,朝不保夕。你生前贪得无厌,克扣他人血汗钱,中饱私囊;来世做这太平洋蓝鳍金枪鱼,纵有疾游之能,却躲不过人类的捕捞,最终沦为盘中餐,尝尽贪婪反噬、身首异处之苦。你曾榨取他人的血汗,来世便成为他人的食物,供人咀嚼。”
“质检员,刘芳。你收受贿赂,对劣质布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含有毒物质的布匹流入市场,危害消费者健康。判你投生翻车鱼。”
翻车鱼的身影在镜中浮现,它体型笨拙,行动迟缓,极易被天敌捕食,且游泳技术极差,常被海浪打翻,躺在海面无法翻身。众人看着镜中笨拙的翻车鱼,眼中的讶异更甚。齐烬解释道:“翻车鱼笨拙无能,毫无自保之力,全靠运气存活,且常被其他鱼类啃食,却无力反抗。你生前玩忽职守,放任有毒布匹流入市场,如翻车鱼般笨拙无能,毫无担当;来世做这翻车鱼,终生笨拙漂泊,任人啃食,尝尽失职之苦、无力反抗之痛。你曾对他人的健康漠不关心,来世便让你体会被啃食却无法反抗的绝望。”
“保安队长,钱愣。你受周经纬指使,殴打那些试图讨薪的工人,将他们赶出工厂,甚至放狗咬人,手段残忍。判你投生鳄雀鳝。”
鳄雀鳝的身影在镜中出现,它尖牙利齿,性情凶猛,是水中的“杀手”,却因破坏生态,被人类大肆捕杀。齐烬的声音带着彻骨寒意:“鳄雀鳝生性凶猛,尖牙利齿,却因被人类视为害鱼,遭全民捕杀,无处可逃。你生前凶残暴戾,殴打讨薪工人,如鳄雀鳝般嗜血好斗;来世做这鳄雀鳝,纵有尖牙利齿,却难逃人类的捕杀,尝尽暴戾反噬、无处遁形之苦。你曾以暴力欺压弱者,来世便被强者追杀,无一处容身之地。”
卷宗合上的刹那,孽镜中的巨鱼身影尽数消散,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着轮回之门而去。殿中众魂望着那些光影,脸上的讶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敬畏。原来每一种巨鱼的判罚,都暗合着他们今生的罪孽,无一分偏差,无一丝遗漏。
齐烬手握权杖,目光望向殿外翻涌的岩浆,声音再次响彻熔狱:“水族巨鱼,看似威风,实则皆困于深海,受制于人类,受制于自然。尔等今生以血汗织罪孽,以毒水毁家园,来世便困于深海,尝尽漂泊、被猎、被食之苦。因果昭彰,天道轮回,从无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