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望着齐烬消失的方向,指尖不自觉收紧,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算计。待庭院中那抹暗红流光彻底消散,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钟,似在自语,又似在回应方才齐烬的话:“双王共治,平起平坐,这话不假。可湘薇终究不明白,有些错,她担不起,我也担不起。”
他转身走回客厅,重新落座于紫檀木椅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椅扶手,目光飘向窗外,带着几分了然的沧桑:“她视容府为家,视我为能并肩的良人,却不知,这‘家’与‘并肩’的背后,从来都系着齐诡。”
“我将她推上摄政双王之位,是真心认可她的才情,可也是为了给她铺一条后路——一条唯有齐诡能护她的后路。”容锦亭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就算云情礼安分守己,就算湘薇完完整整回到我身边,该送她去齐诡面前时,我依旧会送。”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若此刻有旁人在场,定会为摄政王的决绝而心惊。可齐烬早已洞悉一切,此刻虽不在场,却仿佛能透过时空感知到容锦亭的心思。
数日后,齐烬再度现身容府,此次并非为了云情礼,而是专程与容锦亭深谈。少年依旧红发金瞳,墨色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只是金瞳中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凝重。
“你果然是这么想的。”齐烬开门见山,声音清冽,“母亲的错,你担不起,所以你需要齐诡这张底牌。”
容锦亭并不意外他的直白,坦然点头:“神子聪慧,一语中的。湘薇性子烈,得罪的人太多,那些人碍于我的权柄与你的神力,暂时不敢动她。可一旦她坐上摄政双王之位,触及的利益更深,树敌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那些死敌,个个都在等着抓她的把柄。齐诡是三界顶尖的神祇,无人能逼、能骗、能算计他出手。可若有一天,他们设计让旁人以为齐诡是被套路着帮湘薇,那对湘薇的攻击只会更甚——朝堂会说她妖言惑神,民间会传她祸乱纲常,到时候天下大乱,谁也护不住她。”
“反之,若齐诡对她的困境不管不顾……”容锦亭话未说完,却已透出刺骨的寒意,“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死路。她那些敌人,定会趁机群起而攻之,摄政之位会丢,性命能不能保住,都未可知。”
齐烬端着茶杯,指尖微微用力,杯壁上凝起一层细微的白霜,又瞬间被他周身的温热消融:“这就是她的命运。你看透了,我也看透了。”他抬眼看向容锦亭,金瞳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她与齐诡成为夫妻,生下我,从来都不只是情之所至。这其中,有你的默许,有她的需要,更有齐诡的纵容。”
“齐诡的意愿,永远高于她的意愿;齐诡的选择,永远重于她的选择。”齐烬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宿命的笃定,“她以为自己得偿所愿,能与你并肩共治天下,却不知,从她踏入这权力棋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被齐诡的身影笼罩。”
容锦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愧疚,却更多的是坚定:“我并非不爱她,只是比起儿女情长,我更清楚,活着、安稳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齐诡能给她我给不了的庇护——那是神祇层面的、无人能撼动的庇护。”
“你送她去齐诡面前,不是舍弃,而是守护。”齐烬一语道破容锦亭的心思。
容锦亭默认了,他望着齐烬,语气带着几分托付:“神子,你是他们的儿子,也是唯一能在齐诡面前说上话的人。日后真到了那一天,还望你能……”
“我自然会护着母亲。”齐烬打断他的话,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我不会干涉齐诡的选择。他若愿出手,是母子情分;他若不愿,便是母亲的命数。我能做的,只是在她万劫不复之前,为她挡下那些明枪暗箭,却改变不了这早已注定的棋局。”
容锦亭轻叹一声,点了点头。他知道,齐烬说得对,谁也改变不了元湘薇的命运,改变不了她与齐诡之间那份看似疏离、实则早已绑定生死的夫妻关系。
客厅内陷入沉默,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这盘权力与情爱的棋局,看似明朗,实则暗藏无数隐秘的牵绊。元湘薇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双王共治而欣喜,却不知,她的命运早已被最亲近的两个人,悄悄铺向了一条唯有神祇能守护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