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褪去大半后,英吉利在昏沉中缓缓转醒。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浑身依旧酸软无力,骨头像被拆了一般酸疼,头还隐隐发沉,腹中也残留着闷闷的坠痛感。眼帘艰难掀开一条缝,入目是熟悉的奢华主卧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还有属于美利坚那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他侧过头,便看见美利坚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疯戾偏执,只剩下浓重的疲惫、懊悔与小心翼翼的忐忑。见他醒来,美利坚身子微僵,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敢靠近的局促。
经过那一天一夜的折腾,又躺了数日高热昏迷,英吉利的心彻底死得透彻。
过往的隐忍、退让、麻木,全都化作了彻骨的寒凉。诺言是假的,自由是奢念,挣扎无用,反抗徒劳,身子被肆意折辱,腹中孩儿还要跟着受累,连身边无辜的孩子都要被牵连禁锢。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
英吉利虚弱地动了动唇,脸色依旧苍白憔悴,声音细弱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脱,也带着一丝万念俱灰的哀求,轻轻看向身旁的美利坚:
“放过我吧……”
“我再也不奢求自由,不想着离开,也不再念及任何人。只求你放我一条安生路,别再这样折辱我,别再困住我……”
他语气轻得像一缕风,没有挣扎,没有愤怒,只有耗尽所有心力后的卑微祈求。只求能落个清净,不再卷入他偏执的占有与无休止的纠缠里。
可这话落在美利坚耳中,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心底。
美利坚眼底刚泛起的柔和瞬间沉了下去,眉头紧蹙,语气重新染上不容置喙的强硬与偏执:“不可能。”
“从你来到我身边那天起,你就别想从我手里脱身。我可以收敛性子,不再肆意折腾你,好好待你,护着你和孩子,但放过你,绝无可能。”
他绝不会放手,哪怕看着他憔悴虚弱、满心绝望,也做不到松手让他离开。
英吉利听完,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彻底彻底散尽。
求人无用,哀求无果。
他彻底闭上嘴,不再多说一个字,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美利坚,将自己蜷缩在床榻内侧,彻底关上了心门。
从这天起,英吉利开始无声地反抗。
他不肯张嘴吃饭,不肯饮水,任由佣人端来的营养餐、滋补汤药放在床边,一动不碰。整日静静地躺着,双目空洞地望着墙面,不说话、不看人、不回应,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英吉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本就大病初愈、怀有身孕的身子本就虚弱,这般绝食自耗,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苍白,气息也越发微弱。
美利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往日的霸道强势彻底慌了神。
他耐着性子柔声劝说,放低身段哄劝,派人轮番端来精致膳食、温补汤药,好言相劝,甚至放软语气低声致歉,可英吉利始终无动于衷,依旧闭心闭口,半点不肯妥协。
看着人一天天憔悴下去,身形愈发单薄,连呼吸都变得孱弱,美利坚心底的惶恐越来越重,生怕他这般耗下去,把自己和腹中孩子都拖垮。
终于,美利坚再也沉不住气,坐到床边,放低了所有姿态,语气带着妥协与牵制,缓缓开口:
“别再这样作践自己了。”
“你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好好养好身子,安安稳稳活着,往后事事听我的话,安安静静做我的人,不再执拗、不再念想旁人。”
“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让你回到英式城堡,正式执掌家族事务,做英式城堡唯一的家主。”
英吉利闻言,空洞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
美利坚看出他心底的异动,继续沉声道出唯一的约束:
“但我有底线。你每周只能回英式城堡一天,其余时间,必须待在我这座城堡里,待在我身边,安分守己,乖乖听话。”
“你答应,就立刻进食调养身子。不答应,你就这样耗着,我也绝不会松口半步。”
他用英吉利心心念念的家族权柄、故土家园作为筹码,一边让步,一边牢牢锁死底线。既给了他一丝盼头,又依旧将他牢牢掌控在自己掌心,不让他有彻底脱离自己的机会。
床榻上的英吉利静静蜷缩着,身心俱疲,虚弱不堪。
一边是绝食耗死自己、连累腹中孩子;
一边是妥协答应,换回家族执掌权柄,每周能回一次英式城堡,换取安稳度日,不再被肆意折辱折腾。
他没有别的选择。
绝境之下,只能被动接住这唯一的出路,被困在美利坚定下的规则里,继续身不由己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