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语

露台的晚风卷着夜雾，带着几分湿冷，扑在英吉利苍白的脸颊上。祂拢了拢肩头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属于美利坚的淡淡雪松气息，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不安，被祂强行压了下去。

祂告诉自己，是自己太久没有接触外界，才会变得如此敏感多疑。美利坚已经恪守约定，没有禁锢祂的行动，没有强迫祂做任何事，甚至给了祂独处的空间，祂不该再无端猜忌。

“外面风大，若是待够了，我们便回去吧。”美利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露台的沉默，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英吉利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望着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那些灯火璀璨热闹，却没有一盏灯是为祂而亮，反而衬得祂此刻的处境愈发孤寂。腹部隐隐传来熟悉的坠痛，提醒着祂那个无法摆脱的羁绊，心底的烦躁更甚。

祂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头：“嗯。”

美利坚见状，自然地伸出手，虚虚护在祂的手肘处，没有触碰，却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搀扶的姿态。英吉利没有抗拒，任由祂护着自己，转身走回宴会厅。

踏入室内的瞬间，温暖的空气裹挟而来，耳边的喧嚣也重新清晰起来。只是这一次，英吉利明显察觉到，周遭投来的目光，比刚才更加灼热、更加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与探究。

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将祂牢牢笼罩。祂下意识地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挣脱美利坚身侧半步，却被美利坚不着痕迹地轻轻带了回去。

“小心脚下。”美利坚低声提醒，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单纯的照料，可落在英吉利耳中，却莫名多了一丝不容挣脱的意味。

英吉利压下心头的不适，强装镇定，挺直脊背，维持着往日的矜贵姿态，试图将那些探究的目光无视。可越是如此，那些目光便越是肆无忌惮，甚至有几位熟识的老友，在与祂对视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惋惜与欲言又止。

祂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位昔日颇有交情的旧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目光在英吉利与美利坚之间流转，语气试探：“英吉利先生，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只是听闻您近来身体抱恙，全靠美利坚先生贴身照料，真是令人羡慕这份深厚情谊。”

这话听似夸赞，可“贴身照料”四个字，却格外刺耳。

英吉利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祂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美利坚，对方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从容接话：“父亲身体不好，我做这些，本就是理所应当。”

一句“父亲”，轻飘飘落下，却带着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与专属感。

旧友闻言，眼中了然之色更浓，又客套寒暄了两句，便识趣地离开了。

那人走后，英吉利周身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祂转头看向美利坚，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你刚才，跟他们说了什么？”

美利坚侧眸，对上祂带着质问的目光，脸上满是无辜与坦荡：“没说什么，只是如实告诉他们，你近来身体不适，由我照料。”

“照料？”英吉利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需要用‘贴身’二字？需要让所有人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祂终于明白，方才那些目光里的意味是什么了。是揣测，是暧昧，是默认祂与美利坚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不可言说的亲密关系。

美利坚看着祂愠怒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委屈的模样：“父亲，我只是不想让旁人随意揣测你的身体状况，只想让他们知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体面。”

祂刻意加重了“体面”二字，精准戳中英吉利的软肋。

英吉利一噎，怒火瞬间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是啊，是祂自己想要体面，想要重回众人面前，是祂答应了这场交易，美利坚只是顺着祂的意愿，维护祂的体面。

可这份体面，却像是被扭曲过的，带着一种屈辱的意味。

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道：“我累了，想回去。”

美利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温柔应声：“好，我们这就回去。”

祂说着，便自然地揽住英吉利的腰肢，这一次，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英吉利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可周围还有不少宾客看着，若是此刻失态，只会引来更多的议论。

祂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任由美利坚揽着自己，朝着宴会厅出口走去。

一路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亲密相依的背影上，低声的议论与暧昧的私语，隐约传入英吉利耳中。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祂的心上，让祂坐立难安。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与议论，英吉利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猛地推开美利坚，靠在车窗边，脸色冰冷，一言不发。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子平稳行驶的轻微声响。

美利坚没有靠近祂，只是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祂苍白的侧脸，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祂知道，英吉利此刻定然满心不悦，可这正是祂想要的效果。

祂要让所有人都默认他们的关系，要让英吉利在潜移默化中，习惯祂的存在，习惯旁人的眼光，最终再也无法离开祂。

“别生气，”良久，美利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温柔，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我只是太在意你，不想让任何人觊觎你，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轻你。”

英吉利闭着眼，没有理会祂的话语，心底的不安与疑惑，却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涌了上来。

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第一次开始认真怀疑，自己答应的这场交易，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那所谓的自由，似乎从一开始，就裹着一张名为“亲密关系”的网，将祂牢牢缠绕，慢慢收紧。

而祂，却直到此刻，才隐约触碰到这张网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