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厅内水晶灯流光溢彩,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衣香鬓影间,低声交谈与轻缓的音乐交织在一起,一派觥筹交错的繁华景象。
英吉利站在人群边缘,微微垂着眼,隔绝着周遭各色探究的目光。许久未曾置身这样的场合,祂非但没有觉得不适,心底反而泛起一丝久违的轻松——终究是离开了那座压抑窒息的阁楼,不用再面对满室药味与美利坚近乎疯狂的偏执,这一刻,祂是自由的。
美利坚就站在祂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过分贴近,也没有丝毫远离,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偶尔有侍者端着酒水走过,祂都会轻声提醒英吉利避开,举止绅士得体,全然是恪守约定、绝不逾矩的模样。
“若是觉得喧闹,那边有露台,可以去透透气。”美利坚侧眸,声音温和低沉,恰好传入英吉利耳中,“我不过去,你随意就好。”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英吉利最后一丝残存的顾虑,祂淡淡瞥了美利坚一眼,没有说话,随即转身朝着露台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依旧带着昔日刻入骨髓的矜贵,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美利坚投向祂的目光,早已翻涌起浓烈的占有欲,只是被死死掩藏在温和的表象之下。
看着英吉利的身影消失在露台门口,美利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围拢过来的各界名流,脸上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笑意。这些人大多是冲着英吉利消失多日的流言而来,目光里的揣测不言而喻,而美利坚,正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一切挑明。
“许久未见,英吉利先生近来身体欠佳,一直由我照料。”美利坚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刻意加重了“由我照料”几个字,眼神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宣告意味,“日后,祂的一切事宜,皆由我出面打理。”
话音落下,周遭的交谈声瞬间淡了几分,众人面面相觑,看向美利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这话看似是在说明英吉利的近况,实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英吉利是由祂护着、由祂掌控的人,从今往后,英吉利只属于美利坚。
有人试探着开口:“原来如此,此前还在担忧英吉利先生的状况,如今有您照料,我们也就放心了。只是不知,两位如今是……”
“至亲至近之人,密不可分。”美利坚打断对方的话,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的偏执一闪而过,“祂是我的父亲,我自然要护祂一生周全。”
一句“至亲至近,密不可分”,彻底将两人绑定在了一起,没有给旁人任何揣测的余地,也将这场无形的主权宣告,做得淋漓尽致。
而此刻,露台之上。
晚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内的喧嚣,英吉利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夜景,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腹部的坠痛依旧隐隐存在,却比不上此刻重获自由的释然,祂闭上眼,只想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全然以为美利坚真的信守了承诺。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英吉利以为是旁人,并未在意,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风凉,别站太久,小心身体。”
美利坚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件轻薄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轻轻披在英吉利肩头,动作温柔自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祂的脖颈,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英吉利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只当是美利坚出于照料的礼数,淡淡开口:“不用你多管。”
“我答应过给你自由,自然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只是担心你的身体。”美利坚站在祂身侧,与祂一同望着远处的夜景,语气坦荡,“毕竟,你还要好好留下孩子,我们的约定,才算数。”
提及孩子,英吉利的脸色冷了几分,不再说话,周身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美利坚侧眸看着祂清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许,手臂轻轻搭在栏杆上,恰好将英吉利圈在自己与栏杆之间,形成一个看似无意、实则全然掌控的姿态。
“方才在里面,我跟他们说了,我会一直照料你。”美利坚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随意议论你,也不会有人敢打扰你,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英吉利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话听似是维护,可细细想来,却满是不容置喙的掌控。什么叫“一直照料”,什么叫“没人敢打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照料,更像是在宣告祂的归属权。
祂转头看向美利坚,眼底泛起一丝疑惑与戒备:“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美利坚收回手臂,后退半步,重新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将所有的算计尽数掩藏,“只是想让你安心,有我在,你想要的自由与体面,都会有。”
可不知为何,看着美利坚这副坦荡的模样,英吉利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美利坚的温柔、信守承诺,一切都太过完美,可那份隐隐的掌控感,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将祂包裹。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有宾客朝着露台看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那眼神里的揣测与了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眼前看似平和的假象。
英吉利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攥紧。
祂看着身边依旧面带温和笑意的美利坚,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坚信的约定、渴望的自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晚风愈发寒凉,吹起祂肩头的外套,也吹起了心底翻涌的不安,灯火之下,这场看似平和的赴宴,早已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