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

这座城市是喝江水长大的。

丰沛的临江穿城而过，将它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岸。

东岸是玻璃幕墙闪耀的新区，规划整齐，野心勃勃；

西岸则是盘根错节的老城，巷陌深处藏着发霉的旧梦和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

育德中学，就坐落在老城与新区交界的模糊地带，像一座孤岛，既沾染着东岸的虚荣，又呼吸着西岸的陈腐气息。

这是一个习惯于用体面掩盖暗流的地方。直到那根名为“张氏”的支柱，从内部轰然断裂。

消息最初是从网络上泄露出来的，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扩散，直至将整个城市的清水都染成浑浊的谣言场。

【临江快讯V】独家爆料：

核心现场！育德中学优等生张桂源被捕过程全记录！昔日校园楷模因涉嫌试图推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妹坠楼，于今日午后在临北最大私人医院顶楼被警方带走！过程极其癫狂！

文字下方，配着一段高糊却极具冲击力的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是围观者用手机仓促拍摄。背景是西岸一栋颇有年头的独栋老宅，爬满藤蔓的围墙也围不住里面的风暴。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试图控制住一个少年。

正是张桂源。

他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校服衬衫的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锁骨的凌厉线条。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对着阻拦他的警察嘶吼，声音破裂得不成样子：

张桂源“她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张桂源“辛蔓——！你出来！！”

张桂源“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挣扎得太过剧烈，几乎要挣脱束缚，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崩溃和某种被背叛后的绝望的癫狂。最终，他被两名警员反拧着胳膊，近乎粗暴地押上了警车。

在车门关上的前一秒，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老宅二楼某一扇紧闭的窗户，那眼神阴鸷得几乎要凿穿玻璃。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短短几十秒的画面，胜过任何千言万语的描述。它粗暴地撕开了所有伪装的体面，将一个家族的丑恶、一个优等生的不堪，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育德中学的校园论坛，在那一刻彻底瘫痪。

左奇函警官拿着几份档案资料，边抽烟边走进办公室。

左奇函“哟，这才一天，案子就到我们组手里了。怎么看啊，杨大学长？”

杨博文抬眼瞥了下资料，没有接烟。

杨博文“先捋清人物关系吧。张桂源，优等生，试图推养妹坠楼……疑点太多，现场报告呢？”

左奇函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将现场报告抖开在桌上，顺势坐下翘起二郎腿。

“喏，初步勘察没什么特别的。顶楼天台除了一些摩擦痕迹，没找到有力物证。”他弹了弹烟灰，“那小子暂时被扣着，当事人辛蔓跟她一个男同学回家了。要不要喊过来挨个问问？”

“别急。”杨博文拿起报告逐页翻阅，眉头微蹙，“辛蔓和男同学……”他圈出几个名字，“先查一下他们的关系。还有张桂源和辛蔓的家庭背景，尤其是张氏内部的情况。这不是普通的家庭纠纷。”

左奇函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愧是杨学长，上来就抓重点。张氏……”他拖长音调，指尖敲着桌面，“那可是西岸的老牌家族，盘根错节的。”他拿出手机划拉几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这种家族，估计会有些阻力。对了，要不要去育德中学转转？”

“去，明天一早。”杨博文合上报告，目光锐利，“学校是他们日常活动的主要场所，也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他顿了顿，看向左奇函，“今晚先把能收集到的资料都整理好。我有种预感，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行啊，听学长的。”左奇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今晚我就挑灯夜战，把资料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露出个玩味的笑。

左奇函“不过，我总觉得这案子像个大型真人游戏，就看我们怎么通关了。明早见，学长。”

杨博文没接他的玩笑，神色依旧凝重。

“这不是游戏，奇函。”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

杨博文“一个优等生能癫狂成那样，背后一定有什么东西在逼他。找到那个源头，也许就能找到真相。明早见。”

左奇函收起笑意，眼神微凛。沉默片刻后他点头道：

“我知道了，学长。”语气难得正经，“这不是游戏，我会认真对待的。”

转身离开时，关门动作很轻。走廊里传来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夹杂着低沉的自语：

左奇函“但……有时候游戏和现实的界限，本来就很模糊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