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浓昏睡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沿上,暖融融的。她动了动手指,肩膀传来一阵钝痛,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翠浓转过头,看见傅红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布,似乎在擦拭什么。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竟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烟火气。
“傅红雪……”翠浓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傅红雪立刻站起身,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
翠浓小口地喝着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上,才发现他擦拭的是那把黑刀。刀身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却又被他握在手里,显得格外安稳。
“我的伤……”翠浓轻声问。
“已经上过药了,”傅红雪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大夫说没伤到骨头,养些日子就好了。”
翠浓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暖意。她想起昨夜他抱着自己时焦急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谢谢你。”
傅红雪没说话,只是将她的被角掖了掖,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认真。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马芳铃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翠浓姑娘醒了?我让厨房炖了些鸡汤,给你补补身子。”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翠浓看着她,想起昨夜那支冷箭,心里掠过一丝疑虑。当时马芳铃带着护卫及时出现,可放箭的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未免太过巧合。
“多谢马姑娘。”翠浓客气地道。
马芳铃舀了一碗鸡汤,递到傅红雪手里:“傅公子,你喂翠浓姑娘喝吧,她现在不方便动。”
傅红雪看了她一眼,接过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才送到翠浓嘴边。
翠浓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鸡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暖意。
马芳铃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随即又换上笑容:“看来翠浓姑娘恢复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傅公子,昨夜放冷箭的人,我已经让护卫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傅红雪喂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有线索了?”
“还没有,”马芳铃叹了口气,“那人身手很利落,没留下什么痕迹。不过我猜,多半是双斧帮的余党,或者是断魂谷派来的人,毕竟你杀了他们不少人。”
傅红雪的眉头皱了皱,没说话。他心里也在怀疑,昨夜的冷箭来得太过蹊跷,不像是双斧帮那些莽夫的手笔,倒像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翠浓喝了小半碗鸡汤,实在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我喝不下了。”
傅红雪放下碗,拿起布巾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马芳铃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强笑道:“那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护卫们查得怎么样了。”说罢,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马芳铃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她走到走廊尽头,对一个护卫低声道:“查得怎么样了?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护卫低着头:“小姐放心,那弓箭手已经按您的吩咐离开了落马坡,不会有人查到我们头上的。”
马芳铃点了点头,眼神阴鸷:“做得好。我倒要看看,那个翠浓伤成这样,还怎么跟我争。”
她原本只是想教训一下傅红雪,让他知道江湖险恶,离不开自己的帮助。可看到翠浓为他挡箭,看到他对翠浓那般紧张,她心里的嫉妒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不能容忍傅红雪的眼里有别的女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翠浓。
房间里,翠浓靠在床头,看着傅红雪将鸡汤收起来,轻声道:“傅红雪,你不觉得……昨夜的事有些奇怪吗?”
傅红雪转过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马姑娘出现得太巧了,”翠浓沉吟道,“而且那冷箭来得又快又准,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却偏偏被我挡了下来。若是马姑娘早一步到,或许就能抓住放箭的人了。”
傅红雪的眼神沉了沉。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只是没有证据。马芳铃是万马堂的千金,行事向来张扬,按理说不该用这种阴私的手段。
“没有证据,不要乱猜。”傅红雪道。
翠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知道傅红雪的性子,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下结论。可她心里的疑虑,却像一颗种子,悄悄发了芽。
接下来的几天,翠浓一直在客栈养伤。傅红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要么擦拭他的黑刀,要么就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芳铃每天都会来看望翠浓,送来各种补品,对傅红雪也依旧热情,只是眼神里的急切越来越明显。她几次想邀傅红雪出去逛逛,都被他以“翠浓需要人照顾”为由拒绝了。
这天下午,傅红雪正在给翠浓换药,客栈的掌柜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脸色苍白:“傅、傅公子,不好了!双斧帮的人找上门来了,说要为他们的豹爷报仇!”
傅红雪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知道了。”
翠浓有些担心:“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人……”
“没事。”傅红雪打断她,将最后一圈绷带缠好,“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拿起黑刀,转身就要走。
“等等!”翠浓叫住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他,“这个你拿着,以防万一。”
这是她爹留下的匕首,虽然小巧,却异常锋利。
傅红雪看着她递过来的匕首,又看了看她担忧的眼神,沉默片刻,接了过来,揣进怀里:“放心。”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翠浓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只见客栈门口聚集了几十个黑衣汉子,手里都拿着兵器,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正是双斧帮的二当家。
傅红雪走到客栈门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们。
“傅红雪!你杀了我们豹爷,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独眼汉子怒吼道,挥着手里的钢刀就冲了上来。
傅红雪没有拔刀,只是侧身避开他的攻击,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独眼汉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其他汉子见状,纷纷怒吼着冲上来。傅红雪这才抽出黑刀,刀光一闪,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有两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黑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致命的杀意。双斧帮的汉子虽然人多,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倒下了一片。
马芳铃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浴血奋战的傅红雪,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既欣赏他的勇猛,又担心他会受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
“小姐,要不要让护卫下去帮忙?”身边的护卫低声问。
马芳铃摇了摇头:“不必。这点人,还伤不了他。”她知道傅红雪的厉害,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强到什么地步。
客栈里的客人早就吓得躲了起来,只有翠浓一直站在窗边,紧紧攥着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傅红雪一次次避开攻击,一次次挥刀反击,背上的伤口似乎因为动作太大而渗出血来,染红了黑衣,看得她心疼不已。
终于,最后一个汉子倒在了傅红雪的刀下。
客栈门口一片狼藉,血流成河。傅红雪拄着黑刀站在尸体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二楼窗边的翠浓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血腥和戾气仿佛都消散了,只剩下无声的关切。
傅红雪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翠浓这才松了口气,眼眶却有些发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十几个官差骑着马奔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上次在林子里遇到的李捕头。
“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李捕头看到门口的景象,脸色大变。
双斧帮的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告状:“李捕头,你可来了!这个黑衣刀客杀了我们豹爷和几十个兄弟,你快把他抓起来!”
李捕头看向傅红雪,眉头紧锁:“傅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红雪刚要开口,马芳铃突然从二楼跑下来,挡在他身前:“李捕头,这事不怪傅公子,是双斧帮的人先动手的,傅公子只是自卫。”
“马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独眼汉子怒吼道,“他杀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就白杀了?”
“白杀?”马芳铃冷笑一声,“你们双斧帮在落马坡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早就该有人教训你们了。傅公子杀了你们,那是替天行道!”
李捕头面露难色。双斧帮虽然作恶多端,但毕竟死了这么多人,他若是不管,没法向上面交代。可马芳铃又护着傅红雪,他也不敢轻易得罪万马堂。
“这……”李捕头犹豫着,“马姑娘,此事事关重大,我看还是先把傅公子带回县衙问话,等查明真相再说吧。”
“不行!”马芳铃立刻反对,“傅公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你们带他走!”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傅红雪突然开口:“我跟你们走。”
“傅红雪!”马芳铃和翠浓同时惊呼。
傅红雪看向翠浓,眼神坚定:“放心,我没事。”他又看向李捕头,“我跟你们去县衙,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能用刑。”
李捕头连忙点头:“只要傅公子配合调查,自然不会用刑。”
傅红雪将黑刀交给一旁的店小二,嘱咐道:“好好保管。”然后跟着官差转身就要走。
“傅红雪!”翠浓忍不住喊了一声,心里满是担忧。
傅红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她,随即转身跟着官差离开了。
马芳铃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对身边的护卫低声道:“去,立刻回万马堂报信,让我爹派人来落马坡,务必保证傅红雪的安全。”
护卫领命而去。
翠浓站在窗边,看着傅红雪被官差带走的背影,心里一片慌乱。她总觉得,这次去县衙,不会那么简单。双斧帮虽然可恨,但死了这么多人,官府不可能轻易放过傅红雪。而马芳铃的反应,也让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落马坡的风,似乎比往日更加阴冷了。而被关在县衙大牢里的傅红雪,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悄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