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蓝启明将蓝砚辞与蓝望舒唤至书房。蓝汀眠也在，他本是想来商议宗务，却被父亲一并留了下来。

蓝启明端坐上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捋着胡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蓝启明“砚辞，望舒，你们的事，为父都知道了。”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感慨。

蓝启明“虽然不是血脉至亲，但你们二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为父很欣慰。”

蓝望舒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蓝砚辞站在她身侧，神色如常，只是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蓝启明“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也该把婚事定下来了。为父看过了，下个月十八就是个好日子，你们意下如何？”

蓝砚辞几乎没有犹豫，点头道：

蓝砚辞“好。”

蓝启明满意地笑了笑，又看向蓝望舒：

蓝启明“望舒，你呢？”

蓝望舒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的气氛微微凝滞。蓝汀眠察觉到不对，轻声提醒：

蓝汀眠“望舒，父亲问你话呢。”

蓝望舒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蓝望舒“父亲，我……不想这么快成婚。”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蓝启明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蓝砚辞的目光猛地转向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难以置信和不易察的慌乱。蓝汀眠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蓝汀眠“望舒，你说什么？”

蓝望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是重复道：

蓝望舒“我不想成婚。”

蓝启明“为什么？”

蓝启明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解和严厉。

蓝启明“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砚辞对你的心意，你看在眼里；你对他的心意，为父也看在眼里。为何不成婚？”

蓝望舒咬了咬唇，没有说话。蓝砚辞一直盯着她，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声道：

蓝砚辞“父亲，此事……从长计议。”

蓝启明看看他，又看看蓝望舒，最终叹了口气：

蓝启明“罢了，你们先回去吧。望舒，你好好想想。”

两人退出书房。蓝汀眠跟了出来，拦住蓝望舒：

蓝汀眠“望舒，你告诉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想和砚辞在一起吗？如今父亲都同意了，你为什么拒绝？”

蓝望舒眼眶微红，却只是摇头：

蓝望舒“大哥，你别问了。”

蓝汀眠“望舒！”

蓝汀眠急了。

蓝砚辞“兄长。别逼她。”

蓝砚辞开口，声音低沉。

蓝砚辞“让她静静。”

蓝汀眠看看他，又看看蓝望舒，最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回廊里只剩下两人。蓝砚辞走到蓝望舒面前，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

蓝砚辞“为什么？”

蓝望舒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

蓝望舒“哥，我……我还没准备好。”

蓝砚辞“没准备好？”

蓝砚辞看着她，眼中是压抑的痛楚。

蓝望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依旧没有解释，只是重复道：

蓝望舒“对不起……”

蓝砚辞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事情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短短几日，流言便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从昆仑虚烧到云梦泽，从世家宗门烧到市井街头。

什么都是“听说了吗？蓝家那位大小姐，拒绝了蓝二公子的婚事！”

什么都是“怎么会？他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吗？怎么又不成婚了？”

什么都是“谁知道呢？有人说，是蓝大小姐嫌弃蓝二公子了。”

什么都是“不能吧？蓝二公子那等人物，她还能嫌弃？”

什么都是“那还能为什么？肯定是她心里有鬼！”

什么都是“我听说啊，她本来就不是蓝家亲生的，说不定是攀上了什么高枝，看不上蓝二公子了。”

什么都是“啧，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真是……”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蓝砚辞第一次发怒，是在听到有人说“蓝望舒水性杨花”的时候。他当场将那传话之人打得吐血，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蓝砚辞“谁再敢妄议望舒半句，这就是下场。”

那人被抬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然而，流言并没有停止，只是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

蓝砚辞处置了一个又一个，禁言令下了一道又一道，可那些恶意的话语，依旧如同毒蛇般，蜿蜒着爬向每一个角落。

云梦泽收到了消息。虞鸢看着手中的信笺，叹了口气，递给一旁的江曜辞。江曜辞看完，眉头紧锁。

蓝无虞也在旁边，她接过信，越看脸色越白。

蓝无虞“这……这怎么会……”

江曜辞看向她：

江曜辞“你了解望舒，她为何拒绝？”

蓝无虞摇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蓝无虞“我不知道……但一定有原因。望舒她……她对砚辞哥的心意，比任何人都真。”

苏驰远从外面进来，见三人面色凝重，问道：

苏驰远“怎么了？”

虞鸢将信递给他。苏驰远看完，沉默了很久，才闷声道：

苏驰远“蓝大小姐她……不是那种人。”

昆仑虚。蓝望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三天没有出门。

外面的流言，她都知道。蓝砚辞为她做的那些事，她也都知道。可她不敢出去。不敢面对那些恶意的目光，更不敢面对他。

房门被轻轻敲响。

蓝无虞“望舒，是我。”

蓝望舒愣了一下，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止蓝无虞，还有江曜辞和苏驰远。

蓝望舒“阿姐？你们怎么来了？”

蓝无虞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抱住。

蓝无虞“你这个傻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蓝望舒靠在她的肩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苏驰远在一旁看着，挠挠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曜辞沉默片刻，开口道：

江曜辞“望舒，你若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蓝望舒摇摇头，只是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蓝砚辞站在那里，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蓝望舒身上。他瘦了很多，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都透着疲惫和压抑的痛楚。

蓝望舒对上他的目光，身体一僵。

两人就这样隔着庭院相望，谁都没有说话。最终，蓝砚辞转身离开，背影孤寂而落寞。蓝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汹涌而下，却依旧没有开口叫住他。

蓝无虞抱紧她，轻声叹息。

流言还在继续，人心依旧难测。而那两个好不容易冲破枷锁的人，却在这漫天的恶意中，站成了最遥远的距离。

流言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