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的晨雾还未散尽,江曜辞与蓝无虞已在此住了五日。
这日清晨,虞鸢早早便遣人将蓝无虞唤至正厅,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这位云梦泽的主母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风姿绰约,眉眼间与江曜辞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柔和。
虞鸢“虞儿,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虞鸢轻轻拍着蓝无虞的手背,语气温和。
蓝无虞温婉一笑,规规矩矩地答道:

蓝无虞“回阿娘,都很习惯。云梦泽景致宜人,下人们也周到,多谢阿娘关心。”
虞鸢“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虞鸢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试探着问。

虞鸢“曜辞那孩子性子冷,有时候不懂体贴,他若有什么怠慢之处,你尽管来告诉阿娘,阿娘替你教训他。”
蓝无虞笑容不变:
蓝无虞“曜辞待我很好,阿娘放心。”
虞鸢又絮絮叨叨问了些饮食起居的事,蓝无虞一一作答,态度恭顺,挑不出半点错处。只是虞鸢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却在她眉眼间捕捉到了极淡的、刻意隐藏的疏离。
恰好这时,江曜辞从外面进来,给虞鸢请安。虞鸢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蓝无虞,沉吟片刻,道:
虞鸢“虞儿,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单独跟曜辞说。”
蓝无虞微微颔首,起身行礼:
蓝无虞“是,阿娘。”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仪态端方,连裙角都未曾多晃动一下。
待她走远,虞鸢脸上的温和敛去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曜辞。
虞鸢“曜辞,你告诉阿娘,你跟虞儿到底什么情况?”
江曜辞垂眸,没有立刻回答。
虞鸢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索性挑明了问:
虞鸢“是不是还没有圆房?”
江曜辞沉默。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虞鸢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语气复杂:
虞鸢“曜辞,你知不知道你们成婚那晚,下人们是怎么传的?说新郎在新房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新娘一个人独守空房。你让虞儿的脸往哪儿搁?让昆仑虚蓝家的脸往哪儿搁?”
江曜辞“阿娘。”
江曜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江曜辞“我知道是我对不住她。只是……”
虞鸢“只是什么?”
虞鸢看着他。
虞鸢“曜辞,阿娘不是要逼你。可你既然娶了她,就得对她负责。虞儿那孩子,阿娘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温婉懂事,进退有度。你若是心里还想着别人,对她不公平。”
江曜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虞鸢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太过苛责,放缓了语气:
虞鸢“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只是别拖太久,伤了那孩子的心。”
她顿了顿,又道:
虞鸢“对了,驰远这几日怎么回事?整日蔫头耷脑的,问他也不说。你们不是一起去的昆仑虚吗?回来就这副德性。”
江曜辞神色微动,却只是淡淡道:
江曜辞“我也不太清楚。阿娘亲自问他吧。”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苏驰远大咧咧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看到虞鸢和江曜辞,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
苏驰远“师傅,师兄,早啊。”
虞鸢看着他眼下那明显的青黑和强撑的笑脸,心疼地招招手:
虞鸢“驰远,过来。”
苏驰远乖乖走过去。
虞鸢仔细打量他一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虞鸢“没发热啊。那你这是怎么了?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跟丢了魂似的。”
苏驰远避开她的目光,干笑两声:
苏驰远“没事,师傅。我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虞鸢“胃口不好?”
虞鸢挑眉。
虞鸢“你苏驰远什么时候胃口不好过?当年你能一顿吃三大碗饭,把厨房都吃空了。”
苏驰远讪讪地摸摸鼻子:
苏驰远“那不是……年纪大了嘛。”
虞鸢被气笑了:
虞鸢“你才多大?就年纪大了?”
她叹了口气,正色道:
虞鸢“驰远,师傅从小看着你长大,你有什么心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说吧,到底怎么了?”
苏驰远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江曜辞,又飞快地收回,最后只是摇摇头:
苏驰远“真的没事,师傅。可能就是……累了。”
虞鸢看着他这副明明有事却不肯说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她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虞鸢“累了就好好歇着,别整天灌那些黄汤。你当我看不见你房里那些空酒坛?”
苏驰远愣了愣,随即讪笑:
苏驰远“师傅,你……你怎么知道?”
虞鸢“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虞鸢白了他一眼。
虞鸢“你师傅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
她转头看向江曜辞:
虞鸢“曜辞,你陪驰远说说话。他那性子,你多开导开导。”
江曜辞点头:
江曜辞“是,阿娘。”
虞鸢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厅内只剩下江曜辞和苏驰远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苏驰远率先打破沉默,拎起手中的酒壶晃了晃,咧嘴笑道:
苏驰远“师兄,喝一杯?”
江曜辞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两人在廊下找了个僻静处坐下。苏驰远给江曜辞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一仰头灌了下去。
江曜辞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看着他。苏驰远灌完一杯,又倒一杯,再灌。一连三杯下肚,他才长出一口气,靠着栏杆,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湖面发呆。
江曜辞“驰远。”
江曜辞终于开口。
苏驰远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江曜辞“你……”
江曜辞斟酌着词句。
江曜辞“是因为无虞?”
苏驰远身体僵了僵,随即苦笑一声:
苏驰远“师兄,你这么直接,让我怎么接?”
江曜辞沉默了一会儿,道:
江曜辞“对不起。”
苏驰远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苏驰远“你道什么歉?”
江曜辞“我知道你对她的心意。”
江曜辞看着手中的酒杯,声音低沉。
江曜辞“可我还是……”
苏驰远“打住!打住!”
苏驰远打断他,摆摆手。
苏驰远“师兄,你别说了。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没那个福分。”
他灌了一口酒,望着湖面,声音轻了下去:
苏驰远“其实我都明白。她心里从来就没有我,一直都是你。小时候是你,长大了还是你。我不过是……不过是那个在错的时间出现的人罢了。”
江曜辞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苏驰远忽然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苏驰远“师兄,你好好对她。她是个好姑娘,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曜辞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曜辞“我会的。”
苏驰远又灌了一口酒,嘟囔道:
苏驰远“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陪我了。你新媳妇还在屋里等着呢。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江曜辞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苏驰远一个人坐在廊下,望着湖面,手中的酒壶空了,他晃了晃,随手扔到一边。
他喃喃自语。
苏驰远“苏驰远啊苏驰远,你还真是……活该啊。”
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回廊拐角,静静地看着他。是蓝无虞。
她本是要来找江曜辞的,却无意中听到了这段对话。看着苏驰远那落寞的背影,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说不清的……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走过去,只是默默转身,消失在回廊深处。
卿知谢谢沈瑜宝宝的打赏
卿知也谢谢各位宝宝的花花。
卿知尤其是软软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