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着，苏驰远和蓝望舒的关系也是越发好了，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而江曜辞与蓝无虞的大婚，办得盛大而体面。云梦泽与昆仑虚联姻，虽不及之前与蓝望舒那桩引人瞩目，却也门当户对，令人称羡。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新娘笑容温婉却少了几分真切欢欣，新郎礼数周全却似乎心事重重。

而观礼席上，少了蓝望舒的身影——她推说身体不适，只在仪式时露了一面便离开了。蓝砚辞自然陪着她。

婚礼后的夜晚，喧嚣散去。苏驰远不知从哪个角落拎着酒坛冒了出来，找到正在后山凉亭发呆的蓝望舒和陪在她身边的蓝砚辞。

苏驰远“哟！望舒妹妹，蓝二公子，躲这儿清净呢？”

苏驰远脚步虚浮，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喝了不少，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苏驰远“怎么，看着别人拜堂成亲，自个儿心里不是滋味？准备什么时候也把事儿办了啊？”

蓝望舒本来心情就有些复杂，被他这么一打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蓝望舒“要你管！”

蓝砚辞更是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手中温热的茶杯往蓝望舒那边推了推。

苏驰远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打了个酒嗝，继续道：

苏驰远“看你这性子，啧啧，这么刁蛮，以后成了婚，怕是蓝二公子他也吃不消吧？”

蓝望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叉腰道：

蓝望舒“苏驰远！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眼光？我哥最受得了我了，是不是？”

她转头，寻求肯定般看向蓝砚辞。

蓝砚辞这才抬眸，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小脸上，淡淡道：

蓝砚辞“嗯……”

苏驰远撇了撇嘴，灌了一大口酒，小声嘟囔：

苏驰远“老婆奴……”

蓝望舒耳朵尖，听到了，正想反驳，却见苏驰远眼神开始涣散，抱着酒坛，嘴里含糊地念着：

苏驰远“无虞……无虞今天……真好看……”

蓝望舒吓了一跳，凑近些：

蓝望舒“欸，苏驰远，你怎么喝成这样了？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哥可不会放过你！”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蓝砚辞身边靠了靠。

苏驰远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红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解：

苏驰远“望舒妹妹……你说，无虞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我哪里……比不上江曜辞了？”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蓝望舒心中那点气恼也散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蓝望舒“苏驰远，有些东西……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尤其是……喜欢。”

苏驰远“那……那你呢？”

苏驰远醉醺醺地转移了话题。

苏驰远“你什么时候……跟蓝二公子成婚啊？干嘛……老拖着？”

蓝望舒被问得一愣，随即有些烦躁：

蓝望舒“干嘛催着我成婚？你不也还没成婚吗？”

苏驰远“我？”

苏驰远苦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沉下去。

苏驰远“我呀……这辈子怕是娶不到我喜欢的人了……我……可没想过跟不喜欢的人成婚，那是……耽误人家……”

蓝望舒看着他眼中的落寞，忍不住劝道：

蓝望舒“苏驰远，其实你可以看看别的人啊。你这么会哄人开心，长得也不差，家世也好，想追哪个姑娘追不到？”

苏驰远摇了摇头，眼神迷离却又异常执着：

苏驰远“我倒是想……可我这心……全在无虞那儿了……挪不动了……”

一直沉默的蓝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蓝砚辞“阿舒，天凉了，我们回去。”

蓝望舒却有些不忍心丢下醉酒的苏驰远一个人，拉着蓝砚辞的袖子：

蓝望舒“不要嘛，哥。苏驰远心情不好，我再安慰安慰他。你就陪我一起坐坐嘛，好不好？”

蓝砚辞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重新坐下，淡淡道：

蓝砚辞“嗯……”

苏驰远看到蓝砚辞，醉眼朦胧地笑了笑：

苏驰远“蓝二公子……有时候，我真是羡慕你……也羡慕江曜辞……”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

苏驰远“一个……被那么好的女孩子……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被我喜欢的女孩子……爱着……”

蓝望舒听得心酸，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望舒“别这么说，苏驰远，别这么悲伤。”

苏驰远“悲伤？”

苏驰远喃喃道，眼神飘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婚宴方向：

苏驰远“当初……明明是我先遇上她的……在街上，是她给了我吃的……虽然再次遇到时，相顾不相识……可我……还是本能地对她心动了……后来我认出了她……却发现……她的心里面……是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不甘：

苏驰远“人生的出场顺序……就这么不重要吗？”

蓝望舒沉默了。她和蓝砚辞，又何尝不是被“顺序”和“身份”折磨了许久？她想了想，轻声说：

蓝望舒“有些东西……跟人生的出场顺序，或许真的没有太大关系。缘分天定，强求不得。不过，我们苏大公子这么好，以后……也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苏驰远“更好的人？”

苏驰远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清醒了一瞬，带着自嘲。

苏驰远“若我说……我不想遇到更好的人呢？我只想……只要她……”

蓝望舒看着他，忽然想起家学课堂上那个关于“爱若世俗不容”的问题，当时苏驰远可是回答得最洒脱的。她忍不住问：

蓝望舒“当时听学，苏大公子可不是这么回答的。某人不是说，爱而不得，就该放手，彼此放过吗？”

苏驰远闻言，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仰头将坛中残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

苏驰远“是啊……我是说过……可有些东西……哪是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浓重的酒气，却吹不散这凉亭中弥漫的、关于爱而不得的苦涩与无奈。

蓝望舒和蓝砚辞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感慨。情之一字，果然最是磨人，无论是他们这样冲破枷锁的，还是苏驰远这样求而不得的。

婚房内，红烛高照，锦被华帐。蓝无虞一身大红嫁衣，端坐床沿，盖头下的容颜被精心妆点过，本就是世家仙子榜榜首的绝色，此刻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美。

江曜辞用玉如意挑开了她的盖头。

烛光摇曳，映亮了新娘的容颜。那张脸，与蓝望舒有七八分相似，一样的精致绝伦，只是眉眼间的气质截然不同。

望舒的眼神更清澈灵动，带着不谙世事般的纯挚；而无虞的眼眸，则沉静温婉，仿佛蕴藏着许多心事，此刻，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深藏的……了然。

江曜辞看着这张脸，沉默了很久。这张相似的脸，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代表着他截然不同的心境。对着这张脸，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新郎应有的喜悦或悸动，而是更深的复杂与……莫名的空旷。

终于，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却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江曜辞“无虞，今晚……我不在房内休息了。”

蓝无虞早就料到了，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心中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意味的苦涩笑容：

蓝无虞“我知道。”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只有平静的接受。

江曜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轻轻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又将房门轻轻带上。

他独自走到庭院中，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和心头的窒闷。

不远处凉亭的灯火还未熄灭，隐隐传来蓝望舒嗔怪的声音和苏驰远含糊的醉语，还有蓝砚辞那虽然听不清、却定然是围绕蓝望舒的简短回应。

江曜辞（“人生的出场顺序……就这么重要吗？”）

他望着那边，心中再次浮现这个无解的疑问。

江曜辞（“如果先遇到望舒的人是我，如果婚约的对象一直是望舒，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新婚之夜，本该是良辰美景，洞房花烛。他却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想着另一个已经成为他妻妹的女子。而他的新娘，此刻正独守空房。

蓝无虞在江曜辞离开后，独自坐了很久。红烛噼啪作响，映得满室喜庆，却温暖不了她半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丝缝隙，正好能看到庭院中江曜辞孤寂的背影，和他凝望凉亭方向的侧脸。

蓝无虞（“可惜啊……”）

她在心中轻叹，不知是在叹自己，还是在叹他。

庭院中，江曜辞并未察觉她的注视，他望着远处凉亭里蓝望舒为醉倒的苏驰远忙乱、蓝砚辞在一旁小心护着不让苏驰远碰到的场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不甘涌上心头，忍不住低声呢喃，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江曜辞“为何……我就不能找到一个，能为我全心全意流眼泪的人呢？”

他想起蓝望舒为蓝砚辞毒发时那不顾一切的模样，心中刺痛。

江曜辞“蓝砚辞，我真是……羡慕你啊……明明，望舒本该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本该……顺理成章啊……”

窗后的蓝无虞，清晰地听到了他这句压抑的低语。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无声地滑落脸颊。

蓝无虞（“你说你想找到一双全心全意为你流眼泪的眼睛……可我在你身后，看着你的背影，早已泪流满面……你……何时才能回头看看我呢？”）

她用力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嫁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江曜辞回过头，看到她，眼中闪过惊讶和歉疚：

江曜辞“无虞？你怎么出来了？”

蓝无虞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向凉亭方向，语气温和：

蓝无虞“看你心情不太好，出来看看。”

蓝无虞“抱歉，今晚……我暂时……”

江曜辞“该说抱歉的是我。”

江曜辞打断她，声音低沉。

江曜辞“这一切……对你来说太仓促，也太不公平了。”

蓝无虞“没关系。”

蓝无虞轻轻摇头，侧头看向他，月光下她的脸庞美丽却有些苍白。

蓝无虞“我明白的。只是……曜辞，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吗？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江曜辞迎上她平静中带着恳求的目光，心中一软，点了点头：

江曜辞“好。我……试着。”

蓝无虞“我等着你。”

蓝无虞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期待，也有做好长期等待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的准备。她低下了头。

江曜辞“委屈你了。”

江曜辞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中更添愧疚。

江曜辞（“这场婚姻，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牺牲？”）

蓝无虞却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蓝无虞“其实……我没什么好委屈的。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江曜辞一怔，看向她。蓝无虞继续道，语气带着近乎自虐的坦诚：

蓝无虞“有些事情，我做了一分，就会想方设法露出三分；我做了三分，就一定要他看到十分。为了‘世家仙子榜第一’这个虚名，我故意放任甚至推波助澜，给了望舒一个‘刁蛮’的标签。”

蓝无虞“我对苏驰远好，既有几分真心可怜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对我的好感，来维持自己的形象？”

她自嘲地笑了笑：

蓝无虞“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心思深沉、喜欢算计、利用别人的人。是不是……很可恨？”

江曜辞看着她眼中闪动的泪光和那份毫不留情的自我剖析，心中震动。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江曜辞“无虞，你不可恨。”

他也望向远方，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沉重：

江曜辞“曾经，我嫉妒苏驰远能得到父亲的关注，便百般看他不顺眼，处处与他较劲。可后来我发现，他、望舒、蓝二公子……他们才是真正风光霁月、活得纯粹的人。而我……”

他苦笑。

江曜辞“更像一个披着君子外衣的、内心充满了权衡利弊的……懦夫。如今，还因为这权衡利弊后的妥协，耽误了你。”

蓝无虞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眼中带着真诚的光芒。

蓝无虞“江曜辞，你不是懦夫，也不是魔鬼。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负责任的人。”

蓝无虞“你会因为一个儿时的承诺而愧疚多年，你会为了家族和两派关系承担起这段婚姻，你也会在此刻，对我感到抱歉……这已经很好了。”

江曜辞看着她，月光下，她眼中的理解和那份奇异的“同病相怜”般的共鸣，让他冰冷的心房注入了一丝暖流。

他们太像了，都戴着面具，都在算计，都爱而不得，都在这桩婚姻里各怀心事，又都努力地想对彼此负责。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望着不远处凉亭里那三个与他们心境截然不同的人——蓝望舒正手忙脚乱地扶着再次滑倒的苏驰远，嘴里抱怨着：

蓝望舒“又倒了！苏驰远，你这个酒鬼！”

而蓝砚辞则一脸无奈又警惕地站在旁边，小心地隔开苏驰远和蓝望舒，生怕醉鬼挨到自己心尖上的人。

一闹一静，一醉一醒，一痴一护。

新婚之夜的红烛在身后静静燃烧，而这一对新人，却在清冷的月光下，靠着彼此这份奇特的、建立在坦诚与无奈之上的理解，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角落。

前路依旧迷茫，但至少今夜，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卿知给各位宝宝们更新啦。

卿知老样子，安利隔壁的书。团宠文，前期舒舒喜欢砚辞，后期会单开分线。

卿知

卿知这一本比较纯爱，暖暖和见深，里面会和《团宠江仙子她情债缠身》有一个梦幻联动。也开了个伏笔。希望得到大家的喜欢。

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