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三千问心阶,如一条狰狞的黑龙,蜿蜒盘旋,直插云霄。阶石由玄黑曜石砌成,冰冷坚硬,映不出半点天光,只吞噬一切企图靠近的光亮与希望。寒风呼啸着掠过阶旁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凄厉。
凌霜立于阶前,一袭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墨发飞扬,露出光洁额角上那抹已变为深紫色的、诡谲而妖异的魔纹。她怀中,紧紧横抱着一个男子。男子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青白的脸色与毫无生息的身躯,昭示着他早已逝去多时。正是曾名震修真界的青云门长老——江临。
她微微低头,用近乎贪婪的目光描摹着他熟悉的轮廓,冰冷的手指轻柔地拂过他紧闭的眼睑,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安眠。那眼神里,交织着刻骨的痛楚、疯魔的执念,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尊上!三思啊!”阶下,黑压压跪倒了一片魔将。为首的右使玄魇,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急切而嘶哑,“问心阶反噬,直击灵核本源!您强护江长老尸身不腐,魔元已剧烈消耗,此刻登阶,无异于自焚神魂,万劫不复啊!”
凌霜恍若未闻。外界的喧嚣与劝阻,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传入她耳中。她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怀中这具冰冷的躯体和眼前这望不到尽头的长阶。
她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咚——”一声沉闷的声响,并非来自脚步,而是源于她体内。仿佛有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脉之上。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剧痛,黑曜石阶面悄然汲取了她脚底渗出的丝丝血迹。
这便是问心阶的可怖之处:每一步,皆叩问本心,修为愈高,执念愈深,反噬便愈烈。而她,身为魔尊,执念深入骨髓,此刻承受的痛楚,远超常人想象,堪比千刀万剐,凌迟神魂。
她身形微微一晃,却立刻稳住。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更紧地搂向自己,仿佛要将他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江临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颈处,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
“江临,”她声音低哑,如同梦呓,只有彼此(或许只是她单方面的以为)能听见,“再等等……就快到了。我们……就快到了。”
第二步,第三步……她固执地向上攀登。玄色衣摆拖过冰冷的石阶,留下断续的深色湿痕,分不清是沁出的冷汗,是磨破皮肉渗出的鲜血,还是……早已流干的眼泪。
每上一阶,反噬之力便加重一分。魔气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着她的经脉,侵蚀着她的神魂。额角的魔纹颜色愈发深重,隐隐有血色流转。五脏六腑似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反复碾压,喉头不断涌上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下。
她不能倒下。至少,在抵达顶点之前,绝不能倒下。
剧烈的痛楚如同钥匙,强行撬开了她紧锁的心扉,那些被她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记忆,伴随着锥心刺骨的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