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就等,我回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急诊室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郭予童的脸上。周九良刚打了个盹,被护士查房的动静惊醒,下意识地摸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瞬间清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又烧起来了?
护士拿来体温计,甩了甩递过来
护士刚量过,39度,比昨晚退下去点,但还是得注意。
周九良捏着体温计,看着那根红色的刻度线停在“39℃”,手都在抖。怎么又烧了?不是已经输液了吗?他盯着郭予童紧闭的眼睛,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慌。
护士医生说可能是炎症没压下去,
护士换着输液瓶,解释道
护士年轻人抵抗力强,但也架不住这么折腾,昨晚淋雨加上烤肉吃得多,肠胃也有点反应,恢复起来慢。
周九良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又往被子里塞了塞。她的手还是烫的,比输液管里的药液温度高得多。
郭予童大概是被体温烧得难受,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睫毛颤个不停。周九良凑过去,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哼着什么调子,仔细一听,竟是《挡谅》的片段。
郭予童悔……悔不该……辕门……来发笑……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调子跑得没了边,却字字清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
郭予童悔不该……与……你……争……低……高……
周九良的心揪了一下。这孩子,烧得迷迷糊糊,居然还在唱这段。他记得上次让她唱《挡谅》,还是在小剧场后台,她拿着三弦,唱得字正腔圆,眼睛亮晶晶的,哪像现在这样脆弱。
周九良别唱了,省点力气。
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周九良好好睡觉,睡够了就不烧了。
郭予童却像是没听见,依旧闭着眼哼着,只是调子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了不成调的呜咽。她突然睁开眼,眼神蒙眬,像是没聚焦,直勾勾地看着周九良,嘴唇动了动,发出软糯的声音
郭予童九良哥……唱……你唱……
周九良愣了愣
周九良唱什么?
郭予童《挡谅》……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猫在蹭人
郭予童你唱……我就不难受了……
看着她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请求,周九良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轻轻唱了起来:
周九良悔不该辕门来发笑,悔不该与你争低高……
他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三弦的韵味,虽然没有乐器伴奏,却唱得格外认真。郭予童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听得很受用,抓着他的手也松了些。
周九良就那么一句一句地唱着,从“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到“保汉家的江山得安宁”,唱到动情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看着郭予童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她不再紧皱的眉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去了些。
唱到后半段,他的嗓子有点干,刚想停下来喝口水,郭予童却突然又抓紧了他的手,嘟囔着
郭予童别停……接着唱……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和平日里那个爽朗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周九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唱下去,直到把整段《挡谅》唱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低头看向郭予童,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抓着他的手也松开了,安安静静地放在被子上。
周九良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酸软。他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心里一片宁静。
原来,她难受的时候,听他唱段戏就能好一些。原来,他的声音,对她来说还有这样的作用。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悄悄照进他心里,驱散了不少因她发烧而起的阴霾。
护士来查房时,看见周九良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忍不住笑了笑
护士看来还是你这‘药’管用,烧好像又退了点。
周九良摸了摸郭予童的额头,确实没刚才那么烫了。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阳光越发明媚,透过窗户落在被子上,暖洋洋的。周九良看着郭予童恬静的睡颜,心里默默想着:只要她能好起来,别说唱《挡谅》,就是让他唱一宿《叫小番》,他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