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锁好门下楼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往孟鹤堂家的方向走，手里捏着几张写满段子思路的纸，心里还在琢磨早上郭予童剥鸡蛋的样子——留那一小圈蛋壳，像是特意给他留的“把手”，细致得让人心头发软。
孟鹤堂家的门没锁，他刚推开一条缝，就听见里面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孟鹤堂九良你可算来了！出大事了！
周九良走进客厅，看见孟鹤堂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举得老高，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周九良什么事这么急？
他把纸往茶几上一放，顺势坐下
孟鹤堂你自己看！
孟鹤堂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德云社内部的聊天群，置顶的几条全是语音，发送人备注是“李晶晶”，每条都是60秒的满格长度，密密麻麻排了一长串。
周九良这是……
周九良皱起眉。
孟鹤堂还能是谁？就你那相亲对象，李晶晶！
孟鹤堂点开第一条语音，李晶晶的声音尖锐又急促，透过听筒炸开来：
李晶晶我跟你们说，周九良那人简直了！上次相亲，全程跟个闷葫芦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我还以为他是害羞，结果呢？去鼓曲社找他，人家压根不搭理我，送的银耳汤都没动！
周九良的眉头拧得更紧，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进来，李晶晶的语气更激动了
李晶晶最气人的是啥？陶阳发那朋友圈，你们都看见了吧？他跟那小姑娘有说有笑的，转头对我就冷冰冰的！合着我就是个摆设？我妈还说他稳重，我看就是死板！一点情趣都没有！
孟鹤堂在旁边啧啧有声
孟鹤堂听听，这怨气，快赶上你弹三弦的力道了。
李晶晶你们是没见过他那屋子，冰箱里除了米啥都没有！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信有人能把日子过得这么糙！一点都不热爱生活，跟他在一块儿，能闷出抑郁症来！
周九良没理他，继续听。第三条语音里，李晶晶开始吐槽他的生活
李晶晶还有啊
第四条语音的背景音里隐约有杯子碰撞的声
李晶晶他那性子，也就适合一个人待着！三弦弹得再好有什么用？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根本就没看上我，那当初答应相亲干嘛？耍我玩呢？
一条接一条的语音，像连珠炮似的，全是对周九良的抱怨——嫌他闷，嫌他不会说话，嫌他生活乏味，嫌他对自己冷淡。每条60秒的语音，都填得满满当当，连喘气的间隙都透着不耐烦。
周九良听了没几条，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按了按眉心。他不是在乎李晶晶的评价，只是觉得这种在群里公开吐槽的行为，实在没必要。
周九良她发这个干嘛？
周九良的声音有点冷
周九良群里这么多人，不嫌丢人？
孟鹤堂谁知道呢
孟鹤堂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你想啊，她本来以为能跟你成，结果你这儿一点动静没有，还跟小童走得近，她肯定急了。
他指着群里其他人的回复，大多是打哈哈的表情包，偶尔有两句“别生气”“可能有误会”，显然也觉得李晶晶这举动有点不妥。
周九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出李晶晶发语音时的样子，大概是满脸愤愤不平，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他从头到尾都没给过她任何暗示，相亲也是家里逼的，何来“耍她玩”一说？
孟鹤堂你打算怎么办？
孟鹤堂捅了捅他的胳膊
孟鹤堂这语音都快被传疯了，不少人私下来问我，你俩是不是黄了。
周九良什么叫黄了？
周九良睁开眼，语气带着点嘲讽
周九良我跟她就没‘成’过，谈何黄了？
他拿起桌上的段子纸，站起身
周九良甭管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咱还是琢磨段子吧，下午还有排练。
孟鹤堂看着他故作平静的样子，叹了口气
孟鹤堂你就装吧。这事儿传开了，小童那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怎么想。
周九良的脚步顿了顿。
是啊，郭予童要是看见了这些语音，会不会觉得他真的像李晶晶说的那样，是个沉闷乏味、不懂生活的人？会不会觉得，他连应付相亲都做不好，根本不值得靠近？
心里那点刚因为早餐升起的暖意，瞬间被这一连串的语音搅得七零八落。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群，看着李晶晶那串刺眼的语音，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周九良算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周九良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可话虽如此，李晶晶那几句“不会生活”“闷葫芦”，还是像小石子似的，在他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能弹得好三弦，能捏得住鼓板，却好像真的不太会应付这些人情世故。
孟鹤堂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多说。有些事，旁人再怎么劝，也得自己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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