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梦呓

周九良轻手轻脚地推开客房门时，郭予童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个抱枕，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他放轻脚步退出来，转身进了电梯——得去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给她买套睡衣。

便利店的睡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他挑了套浅粉色的棉质款，上面印着只小兔子，看着软乎乎的，应该合她的身。付完钱往回走，秋夜的风灌进领口，他却没觉得冷，心里反倒有些说不清的暖意。

把睡衣放在客房门口的椅子上，他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耳边总像是能听见隔壁房间的动静。他翻了个身，枕头底下的手机硌得慌，摸出来一看，才12点半。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走路，步子轻飘飘的，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周九良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来。这么晚了，她怎么醒了？是不舒服还是想回家？他没敢开灯，摸着黑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客厅的月光下，郭予童穿着那套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正闭着眼睛往前走，脚步有点虚浮，像是没睡醒。她走得很慢，双手在身前摸索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梦游？周九良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跟了出去。他没敢出声，怕惊醒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生怕她撞到什么。

郭予童九良哥……弹三弦最好……

周九良躲在走廊拐角，听得心都揪紧了。这孩子在干嘛？做梦还在想三弦？

更让他吃惊的是，郭予童竟然真的对着空气弹了起来。手指在虚空中勾、挑、抹、托，动作标准得像是真的抱着琴，嘴里还哼起了《照花台》的调子，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梦呓的含糊：

郭予童一呀么更儿里，月了影儿照花台……

她的身子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脚尖还打着拍子，眼睛始终闭着，脸上带着点满足的笑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月光落在她身上，粉色的睡衣泛着柔和的光，整个人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精灵。

周九良看得呆住了，心里又酸又软。他知道她喜欢三弦，却没想到她会在梦里都念着，还说他弹得最好……那些日子躲着她，让她受了多少委屈啊。

郭予童哼完一段，像是累了，抱着胳膊慢慢蹲下去，脑袋往沙发上一靠，就那么蜷在沙发角睡着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周九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微微扬着，大概还在做着弹三弦的梦。客厅的地板凉，沙发又硬，这么睡一夜，明天指定腰疼。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郭予童轻得像片羽毛，在他怀里动了动，往他胸口蹭了蹭，发出声舒服的喟叹，依旧没醒。

周九良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痒又暖。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声音轻得像叹息

周九良傻丫头……

把她轻轻放在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伸手想把光斑挡开，指尖却在快要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然后轻轻收了回来。

关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郭予童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再没有刚才的不安。

回到自己房间，周九良躺在床上，却再没了之前的烦躁。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哼的《照花台》，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天亮之后，该说的话，真的不能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