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灯光暖黄，将葡萄架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幅斑驳的水墨画。周九良和郭予童并排坐在石凳上，手里都捏着半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凉丝丝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周九良清了清嗓子，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低声开口
周九良小童，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郭予童正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
郭予童喜欢的人？喜欢是什么？
她这反应倒让周九良愣了一下。他以为这年纪的小姑娘，总会对“喜欢”有几分朦胧的概念，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说
周九良喜欢就是……看到他会心跳加速，见不到会想，他跟别人说话你会不开心，想一直跟他待在一块儿。
他说得磕磕绊绊，脸颊有点发烫，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杯子里的柠檬片。
郭予童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郭予童那倒没有。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不用迁就别人，多自在。
她吸了口柠檬水，咂咂嘴
郭予童我比较享受单身生活。
听到这话，周九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却又有点说不出的轻松。他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周九良你倒是想得开。
郭予童那是
郭予童九良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三弦弹得又好，为啥没女朋友啊？
郭予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反过来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周九良被她问得一愣，抬眼看向她。月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他喉结动了动，反问
周九良你真这么以为？
郭予童当然啦！
郭予童用力点头，语气里满是真诚
郭予童九良哥多好看啊，尤其是上台的时候，眼神一挑，扇子一摇，台下女观众的尖叫能掀了屋顶！
她越说越兴奋，索性站起来，学着周九良在台上的样子，挺胸抬头，清了清嗓子，居然唱起了《挡谅》的片段
郭予童悔不该辕门来发笑，悔不该与贼把香烧……
她的嗓子清亮，就是调子有点跑，却唱得格外认真，手还学着打拍子的样子，在身侧轻轻晃动。
唱完一段，她喘着气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九良
郭予童九良哥，你唱这个的时候简直绝了，yyds！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
郭予童还有你的三弦，弹得那么好，简直就是‘曲有误，周郎顾’！上次听你弹《风雨归舟》，我都看呆了，感觉那琴都活过来了！
“周郎顾”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崇拜，却像颗小石子，在周九良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活了这么大，听了无数赞美，有夸他业务好的，有夸他台风稳的，却没有一句像现在这样，让他心跳得这么快。
他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赶紧别过脸，拿起杯子猛喝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住脸上的热度。
周九良你这丫头……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周九良就知道瞎说。
郭予童我妈都说，你这三弦是社里数一数二的。上次陶阳哥还跟我说，他最佩服你，说你能把三弦弹出故事来。
郭予童我没瞎说！
郭予童不服气地反驳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从别人那儿听来的赞美一股脑都告诉周九良，像是在炫耀自己珍藏的宝贝。
周九良没再反驳，就那么静静地听着。晚风带着花香吹过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起郭予童颊边的发丝。他偷偷转头看她，她正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嘴角还带着笑，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九良其实……
周九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周九良我没女朋友，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郭予童转过头，好奇地问
郭予童那什么样的才算合适的？
周九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像你这样的。”
可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笑了笑
周九良不知道，缘分这事儿，说不准。
郭予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饼干递给他
郭予童吃吧，我妈烤的蔓越莓饼干，可好吃了。
周九良接过来，慢慢嚼着。饼干的甜混着心里的暖，一点点漫开来。他觉得，这样也挺好。不用急着说破，不用害怕失去，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月光下，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偶尔回应几句，就已经很满足了。
花园里的灯光依旧暖黄，远处传来师兄弟们的说笑声，却衬得这一角的安静格外珍贵。周九良看着郭予童的笑脸，心里暗暗想着，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自己再勇敢一点，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好好地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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